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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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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第198章 释怀与托付

李瑾离开后的长生殿,并未因一个人的离去而恢复寂静。相反,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每一个角落,沉甸甸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王德真指挥着内侍,悄无声息地更换了将尽的烛火,又端来新煎的汤药,浓郁的药味在暖炉烘烤下弥漫开来,混合着安神香,却怎么也驱不散那弥漫在帝王眉宇间的沉沉暮气与……一丝异样的亢奋。 李治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但王德真侍奉多年,敏锐地察觉到,陛下似乎有些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死寂的绝望,也不是暴怒后的虚脱,而是一种……紧绷的、带着某种奇异亮光的沉寂。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湍急的暗流在奔涌,在冲撞,在寻找着决堤的出口。 方才梁国公究竟说了什么?王德真不敢问,甚至不敢深想。但他看到陛下在梁国公告退后,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蜷曲、松开,又再次蜷曲,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词句。那浑浊的眼中,偶尔有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烛火的错觉,却又锐利得惊人。 是“日月同天”,是“二圣共治”,是“泰山封禅”。 这几个词,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在李治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回响。它们带来巨大的冲击,带来颠覆传统的恐惧,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诱惑。像是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跋涉的旅人,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小径,小径尽头,未必是坦途,却闪烁着足以让人忘却所有疲惫与恐惧的、奇异的光芒。 共享……同辉……定鼎……超越…… 李瑾描绘的那个图景,实在太有诱惑力了。那不再是一个“被皇后架空、被能臣掩盖、后世可能沦为平庸过渡者”的李治,而是一个“胸怀宽广、知人善任、敢于开创千古未有之格局、与贤后共同缔造盛世、功绩直追乃至超越尧舜秦皇汉武、乃至父皇太宗”的李治!他所有的“失权”,都变成了“授权”和“格局”;他所有的“无奈”,都变成了“睿智”和“气度”;他所有的“憋屈”,都将在泰山之巅、在史家如椽巨笔之下,化为独一无二的、属于圣君的荣光! 这真的是可行的吗?真的能被朝野接受吗?真的能写入历史,被后人如此解读吗?媚娘……她会满足于这个“共治”的名分吗?她会理解自己这番“苦心”吗?还是会…… 纷乱的思绪如同千万根细针,扎刺着李治本就疼痛不已的头部。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但那奇异的兴奋感,却像一剂强心针,支撑着他,让他无法沉沉睡去。 不,不能急。李治残存的理智在警告自己。李瑾的话,无论是出于安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都过于大胆,过于离经叛道。泰山封禅,同享祭祀?这简直闻所未闻!那些清流文臣,那些李唐宗室,那些自诩礼法守护者的老顽固,会如何反应?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但……如果成功了呢?如果,这真的成为现实了呢?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难以遏制。它像藤蔓,缠绕着李治那颗被病痛和猜忌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想象。他仿佛能看到,在巍峨的泰山之巅,在浩荡的天风之中,他与武媚娘并肩而立,接受万民朝拜,祭祀天地,宣告一个前所未有的、由他们共同缔造的盛世来临。史书上会写下:“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与则天顺圣皇后,二圣同朝,日月并曜,开创“麟德之治”,国泰民安,四夷宾服,功高德韶,垂范万世……” 那是何等光景?那是何等功业?! “嗬……嗬嗬……”李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声音,引得王德真一阵心惊胆战,连忙上前。“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李治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朕……想一个人静静。你……退到殿外去。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皇后。” 王德真一愣,陛下已经很久没有明确表示过不想见皇后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奴婢遵旨。”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寝殿厚重的大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李治自己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繁复华丽的藻井,那些龙凤云纹的图案,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无声地舞蹈、盘旋,最终都化作了两个字:封禅。 是的,封禅。这个念头,并非今日才有。早在数年前,国力日盛,四夷宾服之时,就有大臣上表,请求封禅泰山,以彰显功绩,告慰天地。那时他也曾心动,但一是身体时好时坏,长途跋涉恐难支撑;二是朝中总有杂音,认为功业未至巅峰;三来……或许潜意识里,他也觉得,以自己“体弱多病、政多出于后”的局面,去行那只有旷世明君才敢举行的封禅大典,未免有些……底气不足。 可如今,李瑾的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也为他那隐隐的底气不足,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甚至是无与伦比的“解决方案”。如果封禅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二圣”呢?如果这旷世大典,不仅仅是彰显他李治的功绩,更是彰显他与武媚娘共同开创的“日月同辉、乾坤并立”的盛世格局呢? 那就不再是底气不足,而是“格局宏大”!不再是“政出多门”,而是“夫妻一体,共治天下”!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一举多得的方案!既能安抚媚娘,稳固朝局(毕竟,给予了她近乎同等的祭祀地位,是任何权位封号都无法比拟的终极认可);也能为他李治正名,将他从“弱势皇帝”的阴影中彻底解脱出来,塑造成“开创性圣君”的形象;还能借此机会,将“二圣共治”以最神圣、最正式的方式宣告天下,奠定武媚娘未来辅政、乃至在他身后可能继续发挥影响力的法理性基础,为太子的平稳过渡铺路;更能将那些潜在的、对武媚娘掌权不满的声音,用“天命所归”、“帝后同心”的最高权威压下去…… 风险依然存在,而且巨大。但相比于可能获得的回报——个人身后的不朽圣名,江山社稷的稳固传承,以及……一种心灵上的解脱与自我实现——这风险,似乎值得一搏。至少,这给了他一个希望,一个目标,一个不再沉溺于自怨自艾、而是可以主动去争取、去塑造的****。 李治的心跳,因为这份越来越清晰的、带着疯狂色彩的构想,而渐渐加速。一种久违的、近乎炽热的情绪,在他冰冷的躯体内缓慢流淌。那是帝王之心,是渴望建立不世功业、渴望在青史上留下独一无二印记的本能。这份本能,被病痛和猜忌压抑了太久,此刻被李瑾的话语点燃,便如野火燎原,势不可挡。 “弘儿……”他喃喃地念出长子的名字,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是的,还有弘儿。这是他所有谋算的最终指向,是他李唐江山的未来。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个仁孝却略显文弱的儿子,能顺利继承一个稳固的、强大的帝国。 如果“二圣共治、泰山封禅”能够实现,那么至少在名义和法理上,他李治的权威将达到顶峰,武媚娘的地位也将彻底巩固。而作为他们共同承认的、名正言顺的储君,李弘的继承权将坚不可摧。即便自己将来不在了,有“天后”和“梁国公”这样的“二圣”旧臣辅佐(至少名义上是辅佐),弘儿的江山,应该能坐得更稳些吧? 这想法,让他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稍微冷静了一丝。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的身体,恐怕真的撑不了太久了。他必须为弘儿,安排好一切。而李瑾今日的表现,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明确表达了忠于李唐、忠于太子的立场。这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吗?在媚娘和自己之间,在现在和未来之间,他会做出何种选择? 李治没有绝对的把握。但他知道,李瑾是目前为止,他所能找到的、在能力、威望、以及与媚娘关系上,都最适合的、可能起到平衡和保障作用的人选。更重要的是,李瑾今日主动提出的“共享”理念,无论是出于何种动机,都表明他看到了问题所在,并且在试图寻找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这至少说明,他不想看到局面崩溃,他在乎这个朝廷的稳定,也在乎……自己这个皇帝的感受和身后名。 也许,这就是够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这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治心中那翻腾不息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王德真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立刻悄步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隐囊。 “去,”李治喘了几口气,用虚弱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传太子来见朕。现在。” 王德真一惊:“陛下,此刻已近亥时,太子殿下恐怕已经安歇了,且夜深露重……” “朕要见太子。”李治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他即刻过来。还有……”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去紫宸殿,看看皇后是否还在处理政务。若在,请她……也过来一趟。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王德真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深夜同时召见皇后和太子?这可是许久未有之事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李治叫住他,目光扫过殿内摇曳的烛火,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那枚象征着皇权的玉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殿内……多点几盏灯。亮些。” “是。” 当李弘略显匆忙、带着寝衣外匆忙披上的外袍,以及眼中未褪的睡意和浓浓担忧踏入长生殿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比平日明亮许多的灯火,和坐在御榻上、虽然依旧消瘦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父亲。 “儿臣参见父皇。”李弘连忙跪倒行礼,心中惴惴。深夜急召,又见父皇神色有异,莫非是病情有变? 几乎就在李弘行礼的同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天后驾到——” 武媚娘来了。她显然还未就寝,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庄重的深青色常服,只是卸去了繁复的头饰,墨发简单地绾起,更显得面容清隽,目光沉静。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常的从容,但在踏入寝殿、看到并排跪着的太子和榻上目光灼灼的皇帝时,她的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臣妾参见陛下。”武媚娘微微屈身,目光快速而敏锐地扫过李治的脸,然后落在李弘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旋即平复。 “都起来吧。”李治的声音,比白日里似乎多了几分中气,尽管依旧沙哑。他指了指榻前早已备好的两个锦墩,“坐。” 李弘和武媚娘谢恩起身,依言坐下。李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在父母之间游移。武媚娘则端正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情平静,等待着皇帝的开口。殿内的空气,因为这三人的齐聚,而变得异常凝重。 李治的目光,缓缓在妻子和儿子脸上扫过。他看到了李弘眼中的孺慕、担忧和一丝不安,也看到了武媚娘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沉静和探究。这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最让他爱恨交织、忧惧交加的两个人。一个是他血脉的延续,帝国的未来;一个是他半生的伴侣,权力的共享者,或许……也是未来最大的变数。 沉默持续了片刻,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交代。” 李弘心中一紧,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武媚娘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李治的目光,先落在武媚娘身上,复杂难言:“媚娘,这些年,辛苦你了。朕这身子不争气,里里外外,多亏了你撑着。” 武媚娘微微垂首:“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妾分内之事。陛下龙体要紧,切勿过于劳心。” “分内之事……”李治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纹,很快又隐去。他转而看向李弘,眼神变得温和,也更深沉:“弘儿,你长大了。朕……很高兴。” “父皇……”李弘声音哽咽。 “但还不够。”李治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国君。仁慈是美德,但为君者,仅有仁慈,远远不够。你要学的,还很多。治国,平天下,驾驭群臣,平衡朝局……这些,你母后,比朕做得好,也比朕……更有精力教你。” 李弘和武媚娘都抬起头,看向李治,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李治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依次扫过两人,然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恐非长久之计。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事,要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也……托付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观察两人的反应。李弘已忍不住泪流满面,武媚娘则挺直了背脊,神情更加专注。 “媚娘,”李治看着她,目光深沉,“你的才干,朕从不怀疑。这些年,你将这江山打理得很好,甚至比朕在位时,更好。这是你的本事,也是……朕的福气,是大唐的福气。” 武媚娘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李治抬手制止了她。 “朕知道,外间有流言,说什么“只知天后,不知陛下”。”李治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起初,朕也耿耿于怀。但如今,朕想明白了。你是朕的皇后,是天后的身份处理国政,你的功绩,你的贤名,又何尝不是朕的功绩,朕的贤名?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江山,是李家的,也是你武媚娘用心血在守护的。朕,信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仿佛有千钧之力。武媚娘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动。她看着李治,看着这个曾经深爱、如今却日渐陌生、猜忌日深的丈夫,似乎想从他眼中分辨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几分……无奈。 李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道:“所以,朕今日要托付于你。若朕有不讳,太子年少,还需历练。朝政大事,军事要务,非他一人可决。朕要你,以太后之尊,继续辅政,总揽大纲,教导太子,直至其能独当一面。” “父皇!”李弘失声惊呼,泪如雨下。武媚娘也微微吸了口气,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这不是商量,是朕的旨意。”李治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垂危帝王最后的气力,“弘儿仁孝,但经验不足,心性也需磨砺。有你在一旁看着,教着,朕才能放心。这既是为他,也是为这大唐江山。”他目光转向李弘,带着严厉,也带着期许:“弘儿,你要记住,将来亲政,务必敬重母后,多听母后教诲。母后之能,胜你百倍,有她辅佐,是你的福分,也是江山的福分。切不可因些微小事,或外间谗言,便生疏离之心,更不可有忤逆之念!记住了吗?” 李弘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只能连连点头,哽咽道:“儿臣……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孝顺母后,聆听教诲……父皇,您别说这些,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治没有理会儿子的哭泣,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不可知的未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却也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 “至于梁国公李瑾……” 武媚娘的眼睫猛地一颤。李弘也止住了哭泣,抬起了泪眼。 “李瑾,国之柱石,忠勇无双,才干卓著。”李治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他不仅是朕的股肱之臣,也是……皇后的得力臂助。这些年,内安朝政,外御强敌,他功不可没。更为难得的是,他……识大体,知进退,忠君体国。” 他看向武媚娘,又看向李弘:“朕要你们记住,也需让李瑾明白:朕信重他,皇后倚重他,太子将来,也要倚重他。他是李唐的忠臣,是朕留给太子……和皇后的辅政之臣。望你们,君臣相得,内外同心,共保我李唐江山,千秋万代。”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目光在武媚娘和李弘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们心里。这不是简单的肯定,这是一份沉重的、包含多重含义的托付。既肯定了李瑾的地位和作用,也暗示了他在未来帝后之间的桥梁与制衡角色,更是一种警告和期许——他希望李瑾的忠诚,能超越个人,始终服务于“李唐江山”这个整体。 武媚娘缓缓起身,然后,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臣妾,谨遵陛下旨意。必当竭尽心力,辅佐太子,安定社稷,不负陛下所托。” 李弘也慌忙跟着跪倒,泣不成声:“儿臣……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当孝顺母后,倚重贤臣,克承大统!” 看着跪在面前的妻儿,李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沉甸甸地压在了另一个地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脆弱的、建立在口头承诺和复杂人心之上的安排。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但至少,他做了他能做的。他给了媚娘名分和期待,他给了弘儿告诫和依靠,他也给了李瑾……一个明确的位置和沉重的责任。至于“日月同天”、“泰山封禅”那个更加疯狂、也更加诱惑的构想……他还没有说出口。那需要时机,需要铺垫,需要……他身体状况允许,以及,媚娘和李瑾的“配合”。 那就……留待将来吧。至少此刻,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朕累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武媚娘和李弘站起身,看着御榻上瞬间又萎靡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李弘还想说什么,却被武媚娘用眼神制止。她深深看了李治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探究,或许,也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悲悯。 “臣妾/儿臣告退,陛下/父皇万福金安。” 两人行礼,缓缓退出了寝殿。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明亮的灯火、浓重的药味,和帝王那沉重如山的托付与心事,关在了里面。 殿外,夜色正浓,寒风凛冽。李弘红着眼眶,欲言又止。武媚娘停下脚步,望着紫宸殿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长生殿殿门,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早朝。” 她的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挺直的背影,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峭,也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