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剥板油。 这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虽然瘦肉多，但也剥下来了足足三十多斤的板油和肥膘。 “红梅，把大锅烧热！咱们熬油！”王强挽起袖子喊道。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猪油那是家家户户的命根子。 炒菜、做汤，要是没有那一勺白花花的猪油，吃着就没滋味，更何况这是极其难得的野猪油，据说炒菜比家猪油还要香，而且不容易坏。 厨房里，大铁锅早就烧得滚烫。 郝红梅和苏婉两人合力，把那三十多斤切成小方块的肥膘和板油，哗啦一下全倒进了大铁锅里。 “滋啦——！” 随着肥肉下锅，一声爆响传来，白色的蒸汽和浓郁的油脂香味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苏婉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大铁铲，站在锅边，不停地翻搅着。 这熬猪油讲究火候，火不能太大，大了容易熬糊，油就发苦发黑，火也不能太小，小了出油慢，而且油梭子不脆。 “强子，火撤一点，改中火慢慢耗！”苏婉指挥着正在烧火的王强。 王强赶紧把灶坑里的一根粗木柈子抽出来，换成细软的柴草。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肥肉块开始慢慢缩小，颜色从雪白变成了微黄。 锅底积聚的透明清亮的油脂越来越多，那股子特有的荤油香味，顺着烟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这香味太勾人了。 不仅在王强家院子里飘荡，甚至顺着风，飘到了隔壁几条胡同。 没过一会儿，院门外就探出了几个小脑袋，那是村里的几个半大小子，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趴在门缝那儿直咽口水。 “强哥家又做好吃的了，真香啊......” 王强在院子里整理木柴，看见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乐了。 “都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干啥！”王强招了招手。 几个小孩平时也跟王强混熟了，知道他大方，嘻嘻哈哈地跑了进来，围在厨房门口。 锅里的油熬得差不多了。 苏婉拿着一把大漏勺，把锅里那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油梭子给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一个大铝盆里控油。 这油梭子，可是那个年代孩子们眼里最顶级的零食。 “来，嫂子给你们拌点好吃的。” 苏婉笑着抓起一把刚出锅、还滋滋冒着微小油泡的油梭子，放在一个小碗里，这油梭子外壳酥脆，里面还包着一点点滚烫的油脂。 她从调料罐里捏了一小撮细盐，均匀地撒在油梭子上，双手端着碗颠了颠，让盐粒均匀地裹在油梭子表面。 “吃吧，小心烫嘴。”苏婉把碗递给那几个孩子。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伸出手，捏起一块丢进嘴里。 “咔嚓！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嘴里响起。 那滚烫的油脂混合着盐的咸香，在舌尖上爆开，简直是神仙美味！ “太好吃啦！谢谢苏婉婶子！”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高兴得直蹦跶。 打发了小孩，锅里剩下的那一大锅清亮的野猪油，被苏婉一勺一勺地舀出来，装进几个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水的大白瓷盆里。 这些白瓷盆会在外面冻上一宿，等明天早上，那金黄透明的油就会凝固成雪白雪白像羊脂玉一样的猪油膏，足够他们这一大家子加上长工们吃上大半年的。 忙活完熬油，就该准备中午的杀猪大宴了。 今儿个中午的这顿饭，可不是平时那种随便糊弄的。 几百斤的野猪，加上张武和李老三这两个大功臣在这儿，必须得拿出最高规格。 “铁锅炖酸菜排骨！外加一个血肠白肉锅子！再来个辣炒野猪肉片！” 王强报出了菜单。 “好嘞！交给我和嫂子！”郝红梅撸起袖子，大包大揽。 两大盆切好的野猪排骨，焯过水撇去浮沫后，被倒进了刚才熬过猪油的大铁锅里。 不用额外放油，借着锅底那点猪油底子，把排骨煸炒得微微发黄。 随后，苏婉从外面的地窖里，捞出了两颗发酵得恰到好处的大酸菜。 这酸菜洗净后，片成薄片，切成细如发丝的酸菜丝，双手用力攥干水分，一把扔进排骨锅里。 “刺啦！” 酸菜入锅，跟热油和肉一碰，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酸香劲儿，瞬间让整个院子的人都精神一振。 加上葱姜蒜、大料、八角，倒进大半锅清水。 “盖锅盖！大火猛炖！” 大铁锅的木头锅盖一盖上，灶坑里的火苗子躁着锅底，那炖肉的咕嘟声，就像是冬天里最美妙的声音。 另一边，张武和李老三正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磕着瓜子，抽着烟。 “强子这日子，是越过越敞亮了。” 张武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墙上贴着的年画，还有角落里那台罩着红布的黑白电视机，感叹道。 “可不是嘛，想当初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他为了卖几斤鱼，还跟那马振坤拼命呢，这才多久啊，就成了咱江北镇的头一号人物了。” 李老三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满是欣慰。 “三哥，武哥，聊啥呢？”王强洗干净了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直接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两人对面。 “聊你小子有本事呗。” 张武抓了一把瓜子递给王强，“强子，跟你说个事儿，我家那三间土坯房，我打算明年一开春，等冻土一化，就给它扒了！” “扒了？重新盖？”王强磕着瓜子问。 “对！盖青砖大瓦房！” 张武一拍大腿，豪气干云，“以前是没钱，只能凑合住，现在跟着你，手里攒了小几千块钱了。” “我跟桂花商量了，一步到位，盖个五间的大瓦房，不仅要带火墙火炕，还得在院子里也打口压水井！让两个儿子也住得宽敞点！” “这是好事啊武哥！” 王强竖起大拇指，“盖房是大事，到时候要是差钱或者差料，你言语一声，我让肖总的建筑队直接给你拉红砖过去，按进货价给你走！” “哈哈，钱够了！等盖房的时候，你带着嫂子去喝上梁酒就行！”张武笑得那叫一个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