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 王强把大衣一脱，扔在炕上，顺手拿起个茶缸子灌了口水， “不是耗子，是东西太多了！嫂子，红梅，你们是没看见，咱家那地窖现在简直连个下脚的空都没了。” “我刚才在底下，就跟个孙猴子似的，横着走，一低头碰土豆，一抬头撞猪肉，憋屈死我了。” 郝红梅一听，把手里的烧火棍一扔，拍着手乐了：“强哥，这叫啥？这叫地主老财的烦恼！” “谁让你前两天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去农贸市场包圆了那么多肉和粮？” “咱们家这就三口人，你买的东西够一个排吃半个月的，那地窖本来就小，能塞进去就不错了。” “你还笑！” 王强走过去，在郝红梅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我是想着这大雪封门的，多备点干粮心里踏实。” “再说了，这不都是备着的伙食吗。” “那现在咋办？” 苏婉把酸菜放在案板上，切掉根部，熟练地片着酸菜片， “东西已经买回来了，总不能放在院子里冻着吧，有些菜一冻一化，就全烂了。” 王强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眼神一凝。 “还能咋办？挖！” 王强一拍桌子，下了决定， “趁着现在是猫冬，大家手里都没啥急活，我今天就在家里，把那地窖好好扩一扩！” “这回，我不光要挖大，我还要挖出几个偏厦子（隔间）来！肉是肉，菜是菜，粮食是粮食，都得给我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敞敞亮亮的！” “哎呀我的妈呀，你这大冬天的要动土？”郝红梅惊呆了， “外头那地冻得跟铁板一样，一镐头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连火星子都能崩出来，你这不是找罪受吗？” “你懂啥？”王强胸有成竹地摆摆手， “这地表确实冻透了，但地窖底下那是暖和的，只要顺着下面往四周掏，那土好挖得很！这活儿不难，就是费把子力气。” 苏婉虽然有些心疼王强挨累，但想想那确实挤得满满当当的地窖，也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想挖，那就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也好，那我跟红梅给你打下手。” “用不着你俩干重活。”王强走到杂物房，开始翻找家伙事儿， “嫂子你就在屋里负责烧水做饭，炖点有油水的，红梅力气大，一会儿在上面给我负责往上拉土就行。” 说干就干。 王强翻出了一把短把的小镐头、一把专门在狭小空间用的工兵铲，还有几个结实的大柳条筐和一盘粗麻绳。 但这扩建地窖的第一步，并不是直接开挖，而是得把里面现在装的东西全给倒腾出来。 不然挖掘的时候土渣子乱飞，把白菜和肉都弄脏了就没法吃了。 “红梅！穿上大衣，干活了！” 王强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自己先跑到了后院。 这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王强顺着梯子下到地窖，把那些怕冻的东西，比如土豆、萝卜、冻梨，一筐一筐地往上递。 郝红梅站在地窖口，弯着腰，接住那沉甸甸的筐，憋着劲儿提上来，然后倒在院子里事先铺好的厚草席子上。 “哎哟我去，强哥，你这土豆是铁打的啊，咋这么沉？” 郝红梅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抱怨。 “这才哪到哪啊，重头戏在后头呢！” 王强在底下喊着。 两人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地窖里的东西全都给搬空了。 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堆一样的物资，郝红梅掐着腰，喘着粗气，哈出阵阵白雾。 “乖乖......强哥，这也就是在咱们这偏僻的小院里，这要是摆在村口的大道上，别人还以为咱们家开供销社了呢！” 苏婉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床旧棉被。 “赶紧的，把这些白菜土豆都盖上。”苏婉心细， “这外头风大，一会儿就给吹透了，这几床被子是我平时用来包酸菜缸的，正好派上用场。” 三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些物资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那些挂着的冻肉在寒风中摇晃。 “行了，东西腾干净了，该我下地干活了！” 王强脱掉外面那件笨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厚实的粗线毛衣，外面套着一件耐磨的劳动布坎肩。 头上戴着个旧毛线帽子，防尘用。 他把麻绳的一头拴在大柳条筐上，另一头扔给郝红梅。 “红梅，一会儿我在下面挖土装筐，我喊一声拉，你就使劲往上提，把土倒在院墙根底下那个废坑里，听见没？” “听见了！”郝红梅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放心挖吧！我这把子力气，别说拉土，拉你上来都行！” 王强拿着短把镐头和工兵铲，顺着梯子下到了彻底空荡荡的地窖里。 手电筒被他卡在地窖顶上的木架子上，光柱直直地照着东边的那面土墙。 刚在地窖里站定，那种湿润的、带着点黄土气息的温度就包围了他。 这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外头舒服多了，没有风，闷闷的。 王强双手握住那把有些年头的小镐头，双脚微微分开，站稳马步，眼神紧盯着面前的黄土墙。 “开工！” 他低喊一声，腰部猛地发力，带动双臂，抡起镐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噗！” 一声闷响。 这地底下的黄土，常年不见阳光，虽然没有被冻住，但也因为水分和压力的作用，变得异常紧实。 小镐头只吃进去一半，崩下来几块拳头大小的土疙瘩。 “这地儿还挺硬茬。” 王强没气馁，拔出镐头，再次抡起。 “噗！噗！噗！” 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节奏的挖掘声在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这可是个纯粹的力气活。 每一下挥镐，都牵动着背部、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不到十分钟，王强身上就开始冒汗了，那粗线毛衣的后背处洇出了一片深色。 他在东墙上掏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凹槽，泥土哗啦啦地落在他脚边。 “红梅！放筐！” 王强停下镐头，大喊了一声。 “来啦！” 上面传来郝红梅的声音，紧接着，那只大柳条筐顺着绳子被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