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他酒量好，再加上今儿个高兴，那是一杯接一杯。 “强子！来！刘叔敬你一杯！”大队书记老刘也端着酒杯站起来， “咱们村能有今天这热闹劲儿，多亏了你啊，这一杯，你必须喝！” “刘叔，您是长辈，我敬您！”王强也不含糊，站起来一口闷了。 “强哥！我们也敬你！” 隔壁桌的几个小年轻，都是平时跟着王强混的，也都端着杯子过来了。 “喝！今儿个高兴！不醉不归！” 苏婉在旁边看着，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场合男人不能怂，只能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压压酒劲。 “吃口肥肉压压酒，别空腹喝，伤胃。” 苏婉小声提醒。 “没事嫂子，我心里有数。”王强嘴上说着，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苏婉的大腿，惹得苏婉瞪了他一眼。 “今儿个高兴嘛，你看这大勇结婚都这么热闹，等咱们办事的时候，我要摆他个一百桌！把全镇的人都请来！” “就你逞能。” 苏婉脸一红，给他塞了一块肥肉，“快吃你的吧。” 另一边的妇女桌上，郝红梅也是风云人物。 她那一身皮衣皮裤本来就扎眼，再加上她那泼辣的性格和现在的身份，周围的大娘婶子都围着她转。 “红梅啊，你这衣裳真好看，哪买的？” “红梅，听说你现在是大管家了？一个月管多少钱啊？” “红梅，婶子娘家有个侄子，当兵回来的，跟你挺般配......” 郝红梅一边嗑瓜子一边应付着，那是游刃有余：“婶子，这衣裳是肖总从省城带来的，钱嘛，那是我哥和嫂子俩人信任我。” “至于对象......嘿嘿，我现在只想赚钱，不想男人！” 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多。 大棚里的热气散了又聚，酒瓶子倒了一地。 男人们划拳行令，女人们家长里短，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抢糖吃。 这就是生活。 粗糙，喧闹，但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了才算散场。 大部分人都喝高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王强也有点微醺，但脑子清醒。 “车就别开了，放老张家院子里吧。”苏婉扶着他，“这路上都是雪，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行，听你的，咱们溜达回去，正好醒醒酒。” 三人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老张一家，顺着村里的土路绕着月亮湾转悠。 王强走在中间，左边挽着苏婉，右边跟着郝红梅。 “强哥，今儿个这婚结得真热闹。”郝红梅跟在后面，踢着路上的雪块， “你看大勇哥那乐呵样，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那是，娶媳妇能不乐呵吗？”王强笑着说， “等咱们红梅出嫁的时候，哥给你摆一百桌！把县里的戏班子请来唱三天大戏！让你比这还风光！” “谁要嫁人啊！”郝红梅脸一红，快走两步跑到前面去了， “我就跟着你和嫂子过，当一辈子老姑娘！” “傻话。”苏婉轻笑一声。 “哈哈哈！”王强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出很远。 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天都快黑了，三人这才准备回家。 路上，王强紧了紧挽着苏婉的手臂，感觉她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嫂子。” “嗯？” “咱们也快了。” 王强停下脚步，看着苏婉的眼睛，酒后的眼神格外亮，“等到腊月初八，咱们就办，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苏婉看着他，眼里的柔情像是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围巾，轻声说道： “不用最好的，只要是你，就行。” 两人对视，虽然没有拥吻，但那种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情意，简直要溢出来。 “哎哎哎！我说你俩能不能行了？”郝红梅在旁边捂着眼睛，指缝露得大大的， “还要不要回家了？我都饿了！晚上吃啥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才刚吃完多大会儿！”王强笑骂道， “晚上咱们吃喜糖！吃个够！” “好耶！” 三人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虽然中午那顿喜宴油水大，这时候还不饿，但到了饭点，这嘴就总想动弹动弹。 苏婉没张罗着做饭，而是把中午从席面上带回来的那几个油纸包打开，那是老张家特意给装的折箩——炸丸子、几块没动过的肘子肉，还有些花生米。 “红梅，去把炉子捅开，咱们把这丸子在火上烤烤，酥脆。” 王强脱了大衣，换上那件宽松的旧棉袄，盘腿坐在炕头，顺手把那个新买的黑白电视机给打开了。 刚一打开，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刺啦刺啦响。 “这破天线，又歪了。”王强嘟囔了一句，下地去转动那个用易拉罐自制的室内天线。 “往左点......哎，过了过了，往回扳！” 郝红梅趴在炕沿上指挥，“有了有了！霍元甲出来了！” 屏幕上终于清晰了起来，传出那首激昂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 “行了，这就对了。”王强满意地拍了拍电视机壳，重新坐回炕上。 苏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盆边搭着两条毛巾，热气腾腾的。 “先别光顾着看电视，把脚泡了。” 苏婉把盆放在炕沿下，“这一天在雪地里走，寒气都从脚底板进去了，不泡泡晚上睡觉不踏实。” “还是嫂子心细。” 王强嘿嘿一笑，把脚伸到苏婉面前，“嫂子，帮我脱袜子呗？” “懒死你得了。” 苏婉虽然嘴上嗔怪，但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帮他脱了袜子，还顺手在他脚心挠了一下，“臭死了。” “哪臭了？这是男人的味道！” 王强把脚伸进滚烫的水里，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嘶——！这水温，正正好！” 苏婉也没闲着，拿过那个装丸子的盘子，放在炉盖上。 不一会儿，丸子被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黄，一股子肉香飘了出来。 “来，边吃边看。” 苏婉把盘子端上炕桌，自己也脱了鞋，盘腿坐在一边，手里拿着针线活，那是给王强缝补工装上的一个开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