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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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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第399章 污染的源头

回到部落时,天已经大亮。 那些原本聚集在圣泉周围的族人,此刻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年迈的老人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像在守护什么。他们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向锐爪一行人,看向陈维和艾琳,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锐爪停下脚步,向那几个老人微微躬身。老人们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继续他们的守护。 露珠带着陈维和艾琳穿过吊脚楼和栈道,来到一处偏僻的木屋前。那是用某种散发清香的木材搭建的小屋,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先休息。”露珠说,推开木门,“大祭司……她早就安排好了。这里是她平时静修的地方,从不让外人进。但她说过,如果你们回来,就住这里。” 陈维扶着艾琳走进木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木床,一张矮几,几件简陋的陶器,以及墙角堆放的一些干草和草药。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不像檀香那么浓郁,而是一种更清冽的、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艾琳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 陈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露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她擦了擦眼睛,轻声说:“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然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维低头看着艾琳,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睫毛偶尔的轻颤,看着她微微翕动的嘴唇。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艾琳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陈维也笑了:“那就别睡。陪我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艾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刚才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在霍桑古董店。你站在门口,淋了一身雨,像个迷路的孩子。我问你找什么,你说……你说你也不知道。” 陈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块古玉在发热,只知道那个古董店里有东西在呼唤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在呼唤你。” 艾琳看着他,银眸中流转着温柔的光:“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留学生,对神秘学感兴趣,想买点古董回去研究。我甚至想过,随便拿几件赝品打发你走。” “那为什么没打发?” 艾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嗯。”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左眼——那只失明后开启“通透”感知的眼睛,“那时候你的眼睛还是好的。但我从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第九回响”在你身上的投影。它在告诉我,这个人和我有关系。” 陈维握住她触碰自己眼睛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艾琳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手。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累到极限却还在对她笑的脸。 “陈维。”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艾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让我陪着你。不许一个人扛,不许把我推开,不许……”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陈维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但当他的唇离开时,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艾琳的眼眶湿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说话算话。” 陈维轻轻拍着她的背:“说话算话。”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清冽的香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平和,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艾琳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陈维轻轻把她放回床上,给她盖好那张柔软的兽皮。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点泪痕,看着她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不再冰凉,而是温热的,像活人该有的温度。她的脉搏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透过皮肤传递到他掌心。 陈维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艾琳牺牲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那些天里,他每一秒都在紧绷着,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把她找回来,每一秒都在害怕——害怕她真的彻底消失,害怕那些承诺来不及兑现,害怕余生只剩自己一个人。 现在她回来了。 活着,健康,就在他身边。 陈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些泪水滑过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泪水很烫,烫得像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知哭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睁开眼,看到艾琳正看着他,银眸中带着心疼,带着温柔,也带着泪。 “傻瓜。”她轻声说,“哭什么?” 陈维摇头,说不出话。 艾琳撑起身子,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着他。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刚才哄她一样。 “没事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回来了。以后……以后再也不走了。” 陈维把脸埋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整间木屋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远处传来露珠的脚步声,她端着食物站在门口,听到屋里的动静,又悄悄退开了。 她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抬头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大祭司,”她轻声说,“您看到了吗?他们回家了。” 傍晚时分,锐爪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框。陈维从屋里走出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锐爪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他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陈维打开,里面是几块干肉、一把干果,还有一小袋清水。都是部落里最好的食物。 “露珠说你一天没吃东西。”锐爪说,声音沙哑,“吃了。今晚还有事。” 陈维接过食物,道了声谢。他咬了一口干肉,那肉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用某种草药熏制过的。 “什么事?”他边嚼边问。 锐爪望向圣泉的方向,独眼中倒映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大祭司走了,但她的遗言还没完成。她说,要让你去一个地方。” 陈维停下咀嚼:“什么地方?” “谷地更深处。”锐爪说,“不是之前那条裂隙,是另一个入口。大祭司说,那里封存着污染的真正源头。如果你想知道那颗种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如果你想彻底净化它,就必须去那里。” 陈维沉默了几秒。 他感觉胸腔里的种子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承认。它在承认锐爪说的是真的,那里确实有它需要的东西。 “艾琳呢?”他问。 锐爪看着他,独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不能去。她身体还没恢复,而且……那里对她来说太危险。” “为什么?” “因为那里封存的东西,会映照出她最深的恐惧。”锐爪说,“大祭司说的。她说,那面镜子已经碎了,虽然拼起来了,但裂痕还在。那些裂痕,会被那里的东西利用。” 陈维握紧手中的干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木屋。 屋里,艾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陈维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去?”她问。 陈维点头。 艾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陈维把锐爪的话复述了一遍。艾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怕。” “我怕。”陈维握住她的手,“我怕再失去你一次。” 艾琳的眼眶湿了。她想说什么,却被陈维轻轻抱住。 “就在这里等我。”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回来。我答应过你,不会一个人扛。所以我会带着它们,回来找你。” 艾琳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说话算话。” 陈维点头:“说话算话。” 夜色降临时,陈维独自站在圣泉边。 锐爪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枚祖灵骨片。露珠跪在潭边,双手浸在水中,闭着眼睛,用部落的语言低声念着什么。那三名猎人分散在周围,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陈维低头看着胸前的古玉。玉上的银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指引方向的丝线。 “准备好了?”锐爪问。 陈维点头。 露珠睁开眼,从潭水中抽出手。她站起身,走到陈维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 “这是大祭司留给你的。”她说,声音沙哑,“她说,到了那里,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打开它。” 陈维接过袋子,感受着其中微微的重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脉动,像这片大陆的呼吸。 他把袋子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潭中。 水比之前更冷。他拼命向下游,向下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吞噬着他。但他没有害怕,因为古玉在发光,短杖在发光,胸腔里的种子也在发光。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盏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 不知游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岩石。 陈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通道中。这里不是之前那条通往裂隙的路,而是一条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路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守护者的文字,不是部落的图腾,而是更古老的、像孩子涂鸦一样的痕迹。 那些符号在发光。微弱的、蓝色的光,像深海中的磷火,照亮了脚下的路。 陈维握紧短杖,向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洞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巨大的獠牙,在幽蓝的光芒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洞穴中央,有一汪巨大的水潭。 水潭的水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那种能吸收一切光芒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倒映着那些发光的符号,也倒映着…… 陈维的倒影。 但那个倒影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那个倒影看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陈维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握紧短杖,后退一步,但那倒影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一个声音在水面上响起。 不是从倒影那里传来的,而是从水潭深处——苍老的,冰冷的,却异常清晰的,用的是他听不懂却莫名明白的语言: “你终于来了。” 陈维看向水潭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色的水面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