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第928章 刘世全病重
陕州城东大营内。
刘世全躺在床上,帐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一旁的侄儿刘延钦,正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
仅仅半月时间,刘世全的脸颊,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随军大夫早已看过了,刘世全的病,是长年累月的征战,厮杀,风餐露宿,暗伤,旧疾都藏于体中,这次,不过是感染风寒,便一病不起。
其实,刘世全到现在也不过五十五岁的年纪,真说老,其实也不算太老,也可能是年轻时的暗伤太多,这次一口气爆发出来罢了。
这时,刘世全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浑浊,可在浑浊中,却又显露出一丝精明。
“叔父醒了?”
“延钦啊,我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苟延残喘,怕是撑不了多久。”
“叔父,咱们刘家,还是不能缺了你啊!”
这话说的有些残酷,但刘世全却知道,这是推心置腹之言。
只可惜,世事无常,刘世全很想再挺几年,挺到大王攻下长安,称帝建制,再创新朝。
真到那个时候,以刘世全的资历,怎么也能排到前十之内。
有句话说的好,人走茶凉,静塞军是刘世全一直苦心积虑捏在手中的,而陈从进为了稳定,只在各军的中下层进行调动,对于最上层的静塞军诸将,基本上没什么大规模的调动。
但是刘世全要是死了,那么静塞军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再由刘家人接手。
刘家既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更无法左右大王的决定。
刘世全微微侧头,望着立在床边的侄儿,眼中翻涌着无奈。
“咱们刘家,人丁虽不单薄,但撑得起场面,本就没有几个,说句心里话,你才是最好的人选,你和大王相识,比王猛,比帐下那些亲信都要早。”
说到此处,刘世全猛的呛咳几声,脸色越发苍白,喘息稍定,才继续喃喃自语:“只可惜啊,时移世易,人心易疏。
这些年,你始终在静塞军里原地打转,从未踏足中枢,从未接触更高层面的军务与谋划,论资历,论旧情,你不输任何人,可论权位、论恩宠,你连旁人的边都沾不上。”
刘延钦没有说话,这一切,也不是他能选择的,当年陈从进起事最重要的两场决定,他刘延钦都没参与。
也就是袭杀李茂勋,从妫州起事,夺取幽州,这不是说刘延钦不参与,而是他早就脱离了陈从进的核心圈。
曾经从军时,那点微末之情,恐怕大王早已淡忘。
“叔父,还是安心将养身子,大王还是念旧情的,咱们刘家,叔父不用过于担心。”刘延钦宽慰了一句。
刘世全闻言,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满是对自身,对家族,对前路的深重忧虑。
“我若去了,静塞军易主,刘家再无顶梁柱,你在军中无宠无势,往后要如何立足啊?”
刘延钦心中颇为感动,但还是安慰道:“叔父不要过于担心,延嗣如今在世子身侧,多年随侍,刘家……”
话未说完,刘世全便摇了摇头,低声道:“乱世之中,兵权为上,某掌静塞军,延嗣才能安居世子之侧,某若不在,唉…………”
刘世全,乱世武人也,这一批人的思维,已经被这个时代所定性,便是天下复归一统,恐怕他们仍会认为,新朝将重蹈唐季之兵乱。
…………………
刘世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就在这个时候,陈从进到河中了,而这也就代表着,高烈度的战争,即将开始了。
别看双方前锋鏖战至此,对于更高层面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而就在陈从进率军抵达河中之际,李克用也已经朝着潼关方向前进。
一车又一车从鄜州劫掠而得的财货,开始拉往长安,这些都是军士的战利品,那自然是要拉回家中。
只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没人愿意拉着钱帛,前往前线厮杀,而李克用也不可能答应,军卒有钱在营中,肯定会让其心有牵挂,这是不利于战事的行为。
李克用要驰援王重盈,陈从进是出兵前就有所预估的。
但是陈从进也没想到,鄜州居然会爆发兵乱,而且还拖了李克用这么久的时间。
在唐时,作乱的军士,一般只有三种下场,其一,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承认乱军。
这种是最常见的,比如幽州的朱有荣,杨承荣,陈从进一样。
第二种就是朝廷不喜欢,甚至是极为厌恶,所以就要进行镇压,甚至调集诸镇共同围攻,比如当年的大同李克用。
第三种也就是内部生乱,乱军起事,其根基并不稳固,有时候都不用朝廷动手,内部就会再次生乱。
而这次鄜州兵乱,先是东方逵,再是石桓,然后是康怀立,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于自己人之手。
其实,以陈从进看来,康怀立之乱,李克用直接率军围攻,不是个好法子,都占着朝廷大义,可这李克用还是用老一套的法子。
而且,为何鄜州抵抗的如此激烈,还不是李克用自己搞得,非要大嘴巴允诺军中,破城后要大肆劫掠。
这下好了,军士伤亡惨重,鄜州也被打的乱七八糟,能稳定内部就不错了,更不可能像上回一样,协助李克用出兵。
陈从进虽然不知道李克用具体伤亡多少,但是从他围攻鄜州那么久,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这场仗,李克用损失不小。
陈从进一路向西,至七月初九,进驻陕州城东大营。
在抵达大营的第一时间,陈从进便去探望刘世全。
老将刘世全是从大中年间便从军的,整个青年时期,都曾跟随过张允伸,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追随张家,建功立业。
不曾想,在张允伸死后,短短数年间,幽州节帅如走马观灯般,一个接一个的换,当然,在他心中,能在那等混乱之际,保全家业,已非易事。
昔日之张简会,张公素,朱有荣,杨承荣,这些人,有一个是一个,又有何人,能有自己这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