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首府，刺史府上。 郑仲秋看着纸上的政令，心头大震，眉头紧皱，喃喃道：“要求粮商涨价？这江寒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岂不知如此一来，粮价必定疯涨，到时民怨沸腾，传至京都，女皇陛下必然震怒……他总不会在自取灭亡吧？” 忽然间郑仲秋眼睛一凝，想到了《左传》里，《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 这个故事讲的是郑庄公与共叔段为兄弟，因母亲武姜偏爱共叔段，惹得权力争斗，郑庄公故意纵容弟弟，使其滋长野心，最后叛乱，被郑庄公克之。 “莫非……江寒想要故意纵容粮价，滋长粮商野心，等粮价涨到一个极高的价格，引得天怒人怨，最后再派遣离明缇骑，杀商放粮？” 郑知府悚然一惊，好手段！好狠辣啊！ 这江寒不愧是镇国公的孙子，行事之狠辣，跟镇国公相比当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意纵容粮价疯涨，坐等民怨沸腾，再杀商放粮。 一来解决扬州危机，二来又能汇聚民意，三来……折损世家势力！ 说不定，这件事还是陛下暗中授予的。 否则江寒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不行，不行，我得躲远点……江寒这一来，扬州只怕要血流成河啊！” 郑知府当即打定主意，今日就托病在家，将府内大小事务，尽交给薛长史跟孟别驾两人。 等这血溅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泼了自己一身。 江寒跟世家的博弈，不，陛下跟世家的博弈，自己当退避三舍。 …… 江寒自然不知郑知府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也会感叹此人能做到这个位置还真的有一番智慧。 在政令发布下去后，他既没有去见本地的粮商，亦没有去衙门办公，而是带着侍书，小蝶二女游玩起扬州的山水。 玉衡作为监督，自然跟随在旁。 只是见他如此倒行逆施，亦难免心中焦急。 这江寒到底想做什么？真把扬州弄成个人间地狱，就算他从前立功不少，陛下也不可能放得过他啊！ 纵使知道江寒做事向来有章法，可玉衡也想不通他此举的深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嗯，这扬州路道崎岖难走，回头让官府派人修一修了。” 马车行到崎岖处，江寒说道。 玉衡皱眉道：“江公子，你可知如今扬州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 “当然知道。” 玉衡道：“那这个时候你还想修建道路？” 江寒微笑道：“我不仅要修建道路，我还要翻新衙门，还要修理水渠呢！” 见玉衡眉毛紧蹙，江寒笑道：“玉衡，你忘了以工代赈之法吗？” 玉衡恍然道：“以工代赈……你是想雇拥百姓修建衙门？” 江寒点了点头。 玉衡道：“就算这是以工代赈，可是你要粮商涨价，却又是什么意思？” 江寒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何必急于一时？咱们去泛泛舟，游游湖吧！” 玉衡哼了一声，装什么神秘！ …… 随着榜文张贴出去，扬州首府的三大粮商领头涨价，紧接着，中小粮商也跟着涨。 短短数日，米价一路打着滚的往上走，甚至已经超过了一石十八两的价格。 有些粮商甚至卖到了一石二十五两！ 而且还是新粮掺着旧米！ 如此恐怖的价格，堪称天价！ 百姓对此对苦不迭，把江寒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座三进宅院里，雅致的房间中，柳禹正躺在椅子上享妥婢女的按摩，一听到这个消息，惊喜若狂，坐起身来：“什么？粮价已经涨到一石十八两了？” “回公子，一石十八两还算便宜的，还有人涨到了一石二十五两，甚至价格还在往上走呢！” 柳禹不禁面露笑意。 原本，他作为赈灾副使，被女帝派到扬州来是有自己的抱负的。 只要抢在江寒之前，成功让粮价降下去了，那就是一桩大功劳！ 到时候女皇陛下一定会重用他。 一开始他以为有着冀王府的背景，扬州的粮商还不乖乖听话？谁知道来到这里后才发现，粮商们才不管你什么背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该涨价还是涨。 他努力了几天后就彻底放弃，想着再待几天便返回京都。 谁知道江寒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让扬州粮价暴涨！ 这么一对比，他这位赈灾副使反而做的好！至少也认真过，努力过，虽然没能压制粮价，可到底不像江寒，一来就搞得天怒人怨。 “好，好啊！”柳禹笑道：“江寒，你这是要自取灭亡啊！我若在这个时候阻拦江寒一下，怒斥他一顿……等扬州民怨沸腾，传回京都，两相对比之下，陛下将来必然重用我。毕竟我虽无功，却也无过……” 念及如此，他当即起身，道：“来人，备马车！我要去见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