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杰这反应，倒是把我给整不会了。 按常理，他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主儿，不该跟那茶女一样？ 对我这下跪的“孬种”嗤之以鼻，再狠狠踩上几脚才解气么？ 怎么反倒像是……被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反差太大，大得反常。 所以我才没立马走人，想看看他到底唱的哪出。 “脊梁骨没断……” 他咂摸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操！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能跪下去是脑子清楚，跪完了该站直了站直，该干嘛干嘛，这才是真牛逼！ 那些死撑面子把自个儿和身边人都坑死的，纯属傻逼！我以前咋就没绕明白这弯呢？”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完全忘了地上还躺着他那几个哼唧的小弟，也忘了十分钟前我们还要见血。 他甚至有点手舞足蹈，在原地转了个圈，猛地刹住车。 看向我时，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友善”的笑容。 “那啥……张野，野哥！” 他这声“野哥”叫得突兀又热切，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刚才……兄弟我错了！我给你赔个不是，真心的！” 说着，他竟朝我伸出手，想握手：“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重新认识下，王俊杰，朋友们给面子叫声杰少。”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动。 这弯转得太急，我有点跟不上。 富二代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 “别介啊野哥！” 王俊杰见我迟疑，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收回手搓了搓。 “我这人吧，毛病多，混不吝，但我服真牛逼的！我舅林辉是一个，你，是第二个！能打能忍还会算……妈的，以前我以为这种狠人都是编的！” 他自来熟地又想搭我肩膀，被我轻轻格开。 他也不恼，反而更热络：“野哥，今天纯属误会！是我他妈瞎了眼！你也教训过了，我也……算开了眼了。这事翻篇！走走走，必须给我个面子，我摆酒赔罪！地方随你挑，咱兄弟好好喝一顿！” 我看着他眼里那簇火苗似的兴奋，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任性劲儿。 他的佩服可能是真的，但这种心血来潮的热情，更像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 今天他觉得我这“玩具”酷，明天腻了，或者觉得我这“玩具”不听使唤了，翻脸可能比翻书还快。 最关键的是，他是林辉的外甥。 这个身份像一团沾了油的棉花，碰不得，沾上了就难甩干净。 我不能，也不敢跟他搅和太深。 “酒就算了。”我摇摇头，“道歉我接受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说完，我转身就走。 “哎！野哥！别走啊！” 王俊杰在身后喊道：“我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在江城，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有啥麻烦，报我名，或者……提我舅，多少管点用！” 我没回头，只是抬手向后随意挥了挥，脚步没停。 “野哥！留个电话呗！” 他不死心，又追了几步。 “我舅那边……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今天这事儿，烂肚子里，绝逼不提！” 我依旧没停。 他的保证，轻飘飘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林辉那边，该来的总会来，指望他外甥保密？ 太天真。 走出巷口，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 远处公交站台的灯已经亮了。 身后，王俊杰没再跟来。 我眼角余光瞥见他站在原地，摸着下巴，盯着我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上了公交车，靠在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 心里那根弦，并没因为王俊杰的突然“化敌为友”而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些。 林辉的外甥…… 我确实没想到，这个王俊杰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王俊杰这种心血来潮的“欣赏”，更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炸雷。 今天甜，明天可能就炸。 江城的浑水，比我想的还深。 刚摆平一个红毛，又撞上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少爷秧子，背后还立着林辉那座大山。 光靠拳头和忍劲，不够，远远不够。 得让车行快点立起来，得多攒点像样的家底，得认识几个关键时刻或许能递句话的人…… 得像荒草一样，把根往深处、暗处狠狠扎下去，才能扛得住这城里的风雨。 …… 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摸出来一看，是表姐。 我深吸口气，搓了把脸，让语气轻松下来，才接通。 “喂，臭小子，考糊了没啊？”表姐的声音带着笑意。 “糊了。”我故意叹了口气。 “真糊啦？没事没事！”表姐立刻安慰，“你姐我当年还考糊四回呢！早点回来，晚上涮羊肉，给你去去晦气。” “你真信啊？”我没忍住，笑出声。 “好哇！张野！你又耍我！”表姐笑骂起来，“到底过没？” “过了，一把过。”我笑着说。 “可以啊我弟！牛！赶紧滚回来，肉我都切好了，就等你了！” “行，马上。” 挂了电话，看时间还早。 我在下一个商圈附近下了车。 今天刚发的工资，想着给表姐和安娜带点东西。 给安娜买礼物简单，她念叨过的书，还有她们那儿的巧克力，挑着贵的拿了两样。 至于表姐…… 我确实不知道送她什么好，她这个人好像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除了……那个半吊子歌手沈浪。 我是瞧不上那小子，但架不住表姐喜欢。 要是能弄到他演出的票，表姐估计能乐上天。 试试吧。 我掏出手机，翻到林清池的号码。 上回那事之后就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我。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哪位？” 林清池的声音干脆利落，公事公办的调子，果然没存我号。 “林老板，是我，张野。”我自报家门。 那头顿了一下，才淡淡“哦”了一声：“有事？” “是有点小事，想问问林老板方不方便帮个忙。” “说。” 我不绕弯子：“沈浪是你公司的艺人吧？能不能帮我搞两张他最近演出的票？最好是靠前的。” “就这事？”林清池语气里带了点诧异，可能没想到我找她就为这个。 “嗯，麻烦林老板了。” 她几乎没犹豫：“行，我让他经纪人联系你。你们自己对接。” “谢了，林老板。”我有点意外，她答应得太爽快。 还以为上次那事搞砸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看来，是我多虑了。 人家这种级别的人，根本不在乎和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置气。 可就在我准备挂电话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野，正好，我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