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第701章 猜忌2
陈砚知他是忧思过虑,给他倒了杯茶,刘子吟却咳得根本喝不下去。
将茶杯推开,刘子吟喘了几口大气,语气悔恨:“此时召东翁回京,怕是遭了天子猜忌!”
三处通商口岸如今只剩松奉一个,去年年岁陈砚送了不少银子进京,虽因贸易岛的建设,只送了五十万两进户部,可三年之期并未到,也不算少。
再者,松奉白糖赚的银子,该分给天子的也都送进宫了,足以证明陈砚开海一事办得极好。
如今松奉百姓只要不是太懒,或上贸易岛,或在松奉码头当劳力干,即便都不想,还能一家人在松奉摆摊,赚的钱足以在贸易岛买到能填饱一家人肚子的粮食。
不到四年,能让松奉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足以见得陈砚治下有方。
加上连续几次与倭寇交手,都大获全胜,又是连番大功,本就该赏,即便是回京也不为过。
若真要召回京,也该等陈砚三年任期满了再回去,不该临时召回。
要是京中有空缺,需得陈砚去填补,也该在圣旨里将空缺写明,如今只让陈砚回京述职,便处处透着不对。
刘子吟只听陈砚背诵圣旨的内容,心中就已有了忧虑。
情急之下,咳嗽袭来,就让他半晌无法开口。
陈砚应道:“身为松奉知府,已掌握一府之政,手上还有三千民兵,连那千户所的千户都是本官的族人,如今连天子派来的北镇抚司的百户都听从本官调遣,登城门杀倭寇,又如何能不引起天子忌惮?”
“情急之下,便顾不得那许多,东翁不必自责。”
陈砚看向自己的手,沉声道:“天子即便对我有猜忌,以我在松奉立下的种种功劳,断然不会杀我。”
他顿了下,声音又轻了几分:“终究是我害了陆中。”
北镇抚司就是天子的眼睛和耳朵,更是天子的黑刀,该与官员互相提防甚至远离,如何能与官员有私交,又如何能听命于那被监视的官员?
此次陆中领人登上城墙,终究是犯了天子的大忌。
怕是陆中及在松奉的北镇抚司众人都要被换一遍。
“帝王心,海底针,如何能轻易揣摩透?当日情急之下,东翁别无选择。”
刘子吟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咳嗽。
陈砚起身去扶他,胳膊却被刘子吟干瘦的手死死扣住。
刘子吟大口喘息,一开口,声音便如鼓风机般躁动:“越是这等凶险情形,东翁越不可自责,否则难以挣脱困局!”
勉力说完,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咳嗽就从喉咙里钻了出来。
胳膊上那只手如铁钳一般,好似要将陈砚的骨头都拧碎。
这等痛楚却将陈砚内心的愧疚一一挤出,整个人稍冷静了些。
他将刘子吟扶着靠在被褥上,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重重呼出口浊气后,才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我与刘先生所想不谋而合,此番刘茂山攻击贸易岛,松奉光凭一己之力竟能将刘茂山挡住,且刘茂山身死岛外,让永安帝心生忌惮,才要急着将我调离松奉。天子再不愿松奉如宁王在时那般,彻底脱离其掌控。”
刘子吟喘着粗气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初为了助力陈砚顺利开海,永安帝可谓给足了陈砚信任。
千户所安排陈老虎驻守,且陈砚手里还握着三千民兵,连宁王留下的炮船、火药等尽数都留给陈砚,就连市舶司都未安排其他官员来对陈砚进行掣肘。
永安帝必定知晓陈砚在松奉开海之艰难。
毕竟松奉是八大家的势力范围,陈砚又与八大家是仇敌,八大家必要在开海一事上多加阻拦。
陈砚一没钱,二没靠山,三没货物,在强敌环伺,且还有锦州的围剿之下想要开海,若再不给兵权,那是绝无可能的。
天子万万没料到,这才过去一年多,贸易岛不仅开海成功,连八大家都为了挣钱与陈砚和解,就连危害沿海多年的倭寇都在贸易岛被阻拦。
整个松奉已经被陈砚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若让陈砚再经营几年,松奉不知会到何等地步。
天子必不会再等,派人亲自前来松奉宣旨,将陈砚调离松奉。
“再给我十年,我必让松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砚攥紧拳头,语气里尽是不甘。
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此时离开怕是要前功尽弃。
一旦被调走,他再难回松奉。
即便往后去了别的地方,也没有松奉这等得天独厚的优势。
松奉有贸易岛,更有民心。
他陈砚能压制八大家,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松奉的百姓对陈砚唯命是从,八大家在松奉翻不起太大的浪。
且他手里有兵,哪怕是民兵,依旧能阻挡海上的危险。
他原本的盘算,是想将他的种种设想在松奉施行,再逐步控制东南。
如今的一份圣旨,将一切盘算都打破。
刘子吟咳嗽渐渐平息,就连呼吸也没了此前的哨声。
屋子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到两人都能听到对方心中的不甘。
哪怕是刘子吟,此刻也难以立刻稳住心绪。
二人静坐了半个时辰,刘子吟才开口:“东翁所做本就非常事,又如何会没有险阻?这不过是开始,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东翁羽翼未丰,只能顺势而为。”
烛火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丝毫不知屋内人的忧愁。
“既已被天子猜忌,此次回京便要谨言慎行。东翁尚不足弱冠,往后必有机会,切莫心急。须知这世间事,成就成在一个缓上。”
刘子吟一字一句地劝着,就见陈砚抬起头,对他道:“刘先生放心,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是那莽撞之人。既要行那比登天还难之事,就要做好承受数之不尽的困难的准备。”
陈砚站起身,走到桌前的烛火前,直接用手去拨了下灯芯,那跳跃个不停的火光便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被烟熏黑的手指,轻轻搓了两下,那黑烟就被搓了个干净。
“天子既要臣子回京,臣子自要遵从圣命。只是松奉既已布局,总不能半途而废,终究还是要尽力保一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