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楚汉争霸创千年世家:第201章 落子天元?落子天元
沉默。
在李昂说出这番话之后,整个营帐之中一时间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若说先前陈知行还有些愤怒,可此刻他却生不起气来了。
这个弟子,路走偏了。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李昂。
事到如今,已然无法将其纠正。
但念在旧情,他还是要多说两句,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陈知行道:“扶持你登基那日,我便说过这是你的江山,我若不走,那天下人便只知有陈知行,而不知有你文宗李昂。”
“你说我有定鼎天下之能,是,若我想,三年可平定天下,十年内可让华夏歌舞升平,二十年甚至能将这整片大陆全部纳入李唐麾下,但你可否想过我为何要定下二十年盟约,又可否想过之后的事?”
“你坐享其成,一辈子活在我的影子里,直到死的那天,天下人会如何评价?这是陈知行打下的江山,你坐在那个位置,甘心吗?羞愧吗?”
“二十七年前不让你落子天元,是在你眼里只有那个位子,却不知落在天元需要承担何等责任;二十年前你之勤政自古少有,或许唯有那位始皇帝可以与你一较高下,但你不如他,始皇帝看的是奏折后面的百姓,而你看的只是上面的字。”
“再说说你修的昏君庙,是想按我所说让天下百姓以史为镜,还是单纯做给我看?”
“帝王之棋,落子无悔,你问我为何总不让你落在天元,因为我要确定,你落下去的那一刻,想的是天下黎民,还是你自己。”
黎民百姓,还是自己。
这句话如一柄尖刀刺进李昂内心深处。
他眼眶发红,慢慢冷静。
但那份对陈知行的怨恨却没有丝毫减少。
“所以这二十七年,你一直在远处看着我,看我摔跤,看我挣扎,看我一个人扛着烂摊子哭不出来?”
“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强者总是要经历孤独,可你知不知道这份孤独有多么难熬?”
他再无法压抑内心的情绪,索性便随着今日的机会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有时候,我真想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哪怕一辈子不让我落子下去,也总比这样一直吊着我好。”
他看向陈知行:“我勤政,是因为这位置是你扶持我坐上去的,我怕辜负你;我还政于民,是因为你让我还,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同意修昏君庙,是因为怕你觉得我会成为昏君........”
“我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绕不开你陈公的影子,你以为你离开了就没人说了?不!”
“新政出来,他们会说是陈公教导的好,我贤明,他们会说是陈公眼光独到.......陈公,陈公,我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陈公,可这些不是影子,我想在你的影子里活着都做不到!”
“天下黎民百姓尚且能够以史为鉴,但我面前是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李昂说到此处,沉默下来。
像是在等着陈知行的答案,又像是等着一场审判。
陈知行也再不掩饰看向李昂时,眼中的疲惫。
“你问我为何看着你摔,看着你哭?那我问你,你摔了多少次?哭过多少回?”
李昂没回答。
“记不清了。”陈知行替他答了:“因为你每一次摔完都爬起来了,每一次哭完都擦干眼泪了,你以为我没看见,我却以为你长大了。”
“你总觉得今天这个局面,是因为我袖手旁观,但若真是如此,那日财政危机你如何解决?黄巢造反又如何解决?李克用,李茂贞这些军阀复辟,你又如何解决?”
“我无数次想要插手,但我得忍着,因为但凡我伸手一次,你就废了!你说宁愿我一辈子握着你的手?”陈知行忽然笑了:“我若真这么做了,你今天是会愤怒的和我对峙,还是来问我,“陈公,这一仗该怎么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你是皇帝,不是提线木偶!”
“你该有自己的思维,而不是一股脑的想要依靠着某个人!”
这声音如同雷震,让营帐中的烛火都震了震。
李昂身子一晃,却并未摔倒。
他深呼吸了许久。
这才声音发颤着开口:“你说我只看字不看百姓,那你告诉我,我看什么?我从小看到的是你,听到的是你,学着做的还是你!你给我一面镜子,但镜子里照出来的全是你!”
李昂涕泗横流,声音沙哑:“我早就照不出自己的样子了.......”
陈知行深深叹气。
李昂的内心不够强大,在一次次跌倒当中走向了偏激。
他对陈知行有着太多的不理解。
但陈知行想做的事,他的野心却无法与任何人去诉说。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孤独?
可问题的症结在于,陈知行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但这些,李昂不知道,他始终觉得自己有人可以依靠。
营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只有李昂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昂候在原地,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只有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今天,他将这三十年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说的干干净净,说的筋疲力竭。
可这一切说完之后,他非但没有半点轻松,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
陈知行的沉默每多一息,他便感觉压力更重一些。
他忍不住抬头与陈知行对视。
可在那双眸子之中。
他没看到愤怒,没看到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疲惫。
那目光,让他心底一时间有些慌乱。
“陈公.......”他哑着嗓子开口。
这是距离两人不再下棋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称呼陈知行。
一如那年,他夜里进入陈府之中时.......
陈知行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昂。
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严肃:“知道今日我为何会过来吗?”
此次抗击匈奴,陈知行已然领兵而来。
但李昂知道,陈知行说的不是这些。
他一时间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陈知行深深的看着李昂,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专程前来骂你?或许有这个理由。”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这一仗虽说损失惨重,虽说是你的意气之争,但却也是你这辈子落下的第一颗子!”
他顿了顿。
“也是最后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