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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月传奇:第一百十五章 奇舟骇浪阻征程

钓舟歌彻楚天秋,句里烽烟眼底收。 侠骨暗随流水逝,豪情欲共大江浮。 巧逢画舫殷勤渡,乍起苍龙混沌囚。 一霎风云舟楫没,前程渺渺浪中求。 唐奇听至“气吞万里如虎”时,胸中一热,又闻“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由得想起如今满洲铁蹄压境,山海关外战事正紧,心中豪气与悲愤交织,难以自持。 关云飞侧耳倾听,暗忖:“这老翁气度不凡,词中寄意深远,莫非是退隐林泉的忠臣义士?”韩灵儿悄悄拉他衣袖,低声道:“你瞧他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怕是心中藏着大事。” 老者歌罢,忽举竿一提,一尾青鱼跃出水面,鳞光闪闪。他手法娴熟,摘钩入篮,复又垂饵入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未惊起半分波澜。唐奇心中一凛:“这手法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内力,非寻常渔夫所能。” 正思忖间,老者又启歌喉,此次唱的乃是李白《将进酒》。他须眉微动,字字铿锵,将诗中之狂放不羁、悲欢交织演绎得淋漓尽致。唱至“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怆然。 赵蕾蕊凝神细观,见老者虽衣衫简朴,但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垂钓时肩背挺直如松,分明是久经锤炼的身形。她心中暗惊:“此人内息绵长,歌声能远送江面而不散,必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老者唱罢,鱼竿又是一扬,竟又钓上一尾青鱼。他呵呵一笑,抚须自语:“鱼儿啊鱼儿,贪饵而上,是汝之痴;老夫垂钓江中,是吾之癖。各有所执,各承其果。”语声平淡,却似含机锋。 唐奇心头一震,暗想:“此言似在点化我等……这老者究竟是何方高人?” 殷语凝却已按捺不住,扬声道:“老头儿怎光顾唱曲,不渡我们过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顾若飞正要出言转圜,那老者却哈哈大笑:“小姑娘快人快语,倒是合老朽脾胃!”笑声中气充沛,他目光扫过众人,“此舟至多载五人,尔等数十之众,往返渡送非一日之功。老朽年迈,不堪劳顿矣。” 殷语凝面上一红,抱拳道:“晚辈失礼,前辈海涵。” 老者微笑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黄山殷家的丫头,果然有乃祖之风。”殷语凝心头一震,他竟看出自己身世,不由得暗自敬佩。老者忽又转而吟唱王维的《老将行》,声调陡然激昂: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奔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词中老骥伏枥之志、报国杀敌之心,如战鼓般擂在众人心头。关云飞只觉胸中豪气奔涌,仿佛已置身沙场,与敌厮杀。唐奇更是热血沸腾,暗道:“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这等“犹堪一战取功勋”的豪杰!” 此后老者又连唱《游侠篇》《六州歌头》,或慷慨激昂,或沉郁悲凉。韩灵儿忍不住问道:“前辈所唱尽是壮怀激烈、壮志难酬之曲,可是心中有所郁结?” 老者默然片刻,缓缓道:“名姓不过云烟,聚散本是常态。诸位今日见我,不过江湖偶遇,何必追问根底?”话音未落,钓竿再起,青鱼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 唐奇见他手法精妙,隐然暗合武功招式,心中疑云更浓,却也不便再问。 老者忽引吭高歌李白的《侠客行》,声震江涛: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唱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时,眼中精光乍现,虽只一瞬,却令唐奇心头剧震,那眼神锐利如剑,分明是历经生死、看透世情之人方能有之。 老者复又吟唱道:“风云卷地千山骨,尘暗金鞍酒尚温。剑啸危楼星欲坠,血飞秋野月空昏。青丝成雪情难续,赤胆经霜道自存。何惧浮生多劫数,江湖深处有乾坤。” 小舟随歌声渐行渐远,终没入茫茫江雾之中。江面复归空寂,唯余歌声余韵,在众人心头久久回荡。 唐奇望着空阔江面,喃喃道:“此人究竟是谁?”关云飞道:“无论他是谁,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我辈既已至此,断无回头之理。” 韩灵儿轻叹道:“这位前辈骨子里透着一股超然之气,言语虽简,却含深意。曲中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苍凉,怕是唯有他这般历尽沧桑之人方能体味深切。” 袁景泽朗声道:“习武本为强身,但若恶势横行,自当挺身而出,护家人、卫同道、守山河!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但求问心无愧,便不负这七尺之躯!”言语铿锵,顾若飞等人皆投以赞许目光。 柳古木悠然神往:“白发扁舟,垂钓烟波,这般闲适人生倒也令人羡煞。”夏雨雪笑道:“大哥又动归隐之念了?好歹等少林武林大会之后再说!” 风灵海连叹可惜:“未能与这般人物结交,实乃平生憾事。”薛寒山打趣道:“三哥你这脾性……人家辈分高你两辈,未必愿结交哩!”顾若飞哈哈一笑打断道:“前辈已去,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渡江。” 众人霎时沉默。但见江面空阔,连片帆影也无。高问海摇头叹道:“茫茫大江,无舟无渡,如何是好?”殷语凝眸光一转:“既无渡船,何不自制竹筏?”群雄眼睛一亮,常万三拍掌喜道:“殷姑娘妙计!身后便是树林,大伙儿伐竹扎筏便是!” 秦思缈却摇头道:“不妥。竹筏在急流中易散,若遇风浪更难操控。我等武功再高,亦难与天地之力相抗。”众人闻言色变。江流沉吟片刻道:“不如双管齐下,先备竹筏,若期间有船经过最好,若无,也只能冒险一试了。”群雄皆觉此计稳妥,当即涌入林中砍竹伐木。 众人手脚麻利,削竹捆绳,忙得汗流浃背。其间不时张望江面,却始终不见舟影。不多时,十二架竹筏依次排开,列于江岸。顾若飞正要下令启程,就在此时,远处江心竟现一点帆影。 常万三跳脚大喊:“是船!有船来了!”那帆影渐近,竟是一艘三层楼船,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顾若飞运足内力高呼:“船家!我等欲往少林,恳请渡江一程!”片刻后船上传来回应:“既是赴少林英雄大会的豪杰,请稍候靠岸。” 大船缓缓泊近,甲板上立着一位青衫管事,含笑拱手:“我家小姐江上游览,听闻各位呼唤,知是赴会豪杰,特命靠岸相助,小姐素喜结交江湖豪杰,请上船。” 顾若飞率众登船,只见船身宽阔,帆桅高耸,绝非寻常人家所有。那管事引众人入舱,但见舱内开阔可容数百人,桌椅茶具一应俱全。 “小姐已备薄宴为诸位接风。”管事拍手间,数名侍女端出各色佳肴,山珍海味摆满长桌。群雄面面相觑,常万三低声道:“这般盛情……莫非有诈?”江流亦皱眉:“先是神秘老者,又遇这般排场,确有些蹊跷。”关云飞却道:“若存歹意,何须如此周折?我看是真心款待。” 唐奇执箸夹起一块鱼肉:“我先试之。”赵蕾蕊紧张注视,见他细嚼后神色如常,方松了口气。鱼肉入口酥嫩鲜美,竟是平生未尝之味。唐奇笑道:“无毒,诸位放心。”众人这才开怀大嚼,风卷残云般将满桌菜肴扫尽。 管事再度入舱,拱手道:“各位稍歇,约莫一炷香便可抵岸。”顾若飞谢道:“贵小姐高义,我等铭记于心。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此言一出,管事面色陡然黯淡,似有难言之隐。此时,舱后隐隐传来女子歌声,幽怨凄婉,如泣如诉: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一曲《九张机》唱得婉转凄绝,字字浸透相思苦楚。管事望向后舱,眼眶微红:“我家小姐……实是可怜人。”他缓缓道出缘由:小姐本是富家千金,年方十八待嫁,却恋上一寒门书生。老爷为绝其念,竟勾结官府将书生下狱。小姐誓死不从婚约,租此大船漂泊江上,终日以歌寄情…… 关云飞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过江后我们便去说理!”唐奇亦道:“小姐以诚相待,自当相助。”管事连连称谢时,帘后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抚琴侧影,面纱轻垂,身姿单薄如江畔芦花。 突然船身猛晃!窗外天色骤暗,乌云翻墨,狂风卷着江水狠狠拍向船身。帆桅在风啸中嘎吱作响,众水手奋力拉扯缆绳仍难稳住。顾若飞大喝:“运功稳住船身!”群雄各展内力抵住帆索,然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抗?惊涛接连涌入船舱,船身倾斜欲覆。 暴雨倾盆而下,江心处忽现一道白线,竟是数丈高的潮头排空压来!巨浪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瞬间吞没甲板。唐奇将赵蕾蕊紧紧护在怀中,关云飞与韩灵儿十指相扣。顾若飞嘶声呼喊:“抓紧船板!” 轰然巨响中,楼船如枯叶被卷入浪峰。桅杆断裂,船舱迸碎,满船人影在墨浪中翻滚沉浮。惊呼声、浪涛声、风雨声混作一团,最终尽数湮没于滔天巨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