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月传奇:第一百十四章 烟波江上遇奇翁
黄衫白马出云岑,为赴英雄少林寻。
语凝眸转星辉动,问海言深侠气侵。
江静偏疑魑魅伏,歌悲似诉古今沉。
扁舟一叶烟波里,独钓苍茫天地心。
正说话间,忽闻马蹄声自远而近。但见两骑驰来,马上少年男子劲装沉稳,少女黄衫灵动,颇有出尘之姿。那少女声音清越:“师兄,此次英雄大会定是盛况空前,我黄山派可不能落了声势。”
男子沉声道:“师妹,我们行得急了,师父师娘还在后头,不如在此稍候。”
那女子轻笑一声,嗓音似春溪漱玉,柔中带清:“大师兄,我爹娘素来是慢性子,这些年来师兄难道还没瞧出来么?英雄大会虽盛,他们却说要一路赏尽风土人情。你看,至今连人影都不见,定是又在哪处山水间徘徊了……咱们何必苦等?往少林的路你我皆熟,不如快马加鞭,早日赶到,也好见识天下豪杰。”
那少年似是受她语声所染,沉吟道:“也罢……师妹既这般急切,我便陪你先行。只是这一路未必太平,江湖传言,魏忠贤对武林虎视眈眈,手下高手如云,沿途恐有其爪牙埋伏。你我二人孤身行走,若遇险情,岂不危矣?”
女子轻笑:“师兄怎么长他人志气?我黄山派乃武林名门,爹爹的“云海十八式”已臻化境,魏忠贤岂是对手?何况邪不胜正,自古皆然。纵他神通广大,又能遮住天不成?何况这些年来,你我也将这套剑法练得纯熟,若真遇上那些鹰犬,正好拿他们试剑,叫那些贼子见识黄山剑法的厉害!”
男子声音转沉:“师妹有所不知。魏忠贤武功已入化境,身兼百艺,更练就“天衣无缝”神功,几近刀枪不入。他手下四大杀手形如鬼魅,杀人无影,连江湖中四大魔教亦已归附……单凭本派剑法,恐难抗衡。纵然是少林,也未敢说能独力除他。唯有天下正道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女子默然片刻,不再言语。马蹄声渐近,唐奇等人听得分明,知这女子正是黄山派掌门殷昊君之女殷语凝,男子则是其大弟子高问海。殷昊君以“云海十八式”名动江湖,为人磊落,膝下独女殷语凝不仅貌美,更是武学奇才,只是江湖中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不多时,两骑已至眼前。当先一匹红马上坐着个黄衫少女,目如秋水,一手挽缰,一手按剑,顾盼间神采照人,正是殷语凝。身旁白马上的少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自是大师兄高问海。
二人见前方众人,微微一愣。高问海当即拱手:“各位前辈请了。在下与师妹欲往少林赴英雄大会,不知诸位何往?”
众人见殷语凝容颜清丽,确如传闻中所言“貌美如花”,心中皆暗赞。顾若飞笑道:“原来是黄山派殷掌门高足。这位必是高贤侄,这位当是语凝姑娘了。殷掌门剑法通神,我等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传人,幸何如之。我等亦往少林,两位若愿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高问海心知前路凶险,与众人同行确更稳妥,便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殷语凝悄悄白了师兄一眼。她本盼着与高问海独行,一路相处,不想半路多出这许多人,心中不免失落。但她素来听从师兄,只得默默不语。高问海见她神色,微微一笑,他年长几岁,深知江湖险恶,宁可人多些,也不愿师妹涉险。
唐奇等人见二人神情默契,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明艳绝伦,心中皆暗称良配。
高问海道:“还未请教各位名讳。”
顾若飞等人一一通名。高问海自幼随师涉足江湖,对诸人名号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人,更是敬重。待听到“唐奇”“关云飞”二人名字时,他与殷语凝皆是一怔,这一路行来,“刀剑月”之名传遍江湖,都说唯有三人合力,方能克制魏忠贤。二人早存向往,不想竟在此相遇,心中又惊又喜。
高问海再度拱手,语气已带敬佩:“原来是唐少侠、关少侠。二位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唐奇还礼道:“高兄言重。魏忠贤祸乱武林,天下共诛。高兄得殷掌门真传,气度不凡,此番英雄大会,正需黄山派这般名门正派共举大义。”
高问海听他话语磊落,目光湛然,自有一股浩然之气,胸中不由热血激荡:“唐少侠正气凛然,果是英雄本色!”
关云飞接道:“素闻“云海十八式”飘逸如云、绵密似海,大会之上,定能一展黄山绝学。此次少林之会,魏忠贤定会作乱,但我正道同心,何惧奸邪!”
殷语凝此时轻声开口,音如幽泉:“二位少侠事迹,小妹沿途听闻甚多。天玄老人既有“刀剑月合璧”之预言,可见邪终不能胜正。”
唐奇微笑道:“殷姑娘仙姿玉质,江湖久仰。不知殷掌门如今何在?”
殷语凝轻叹:“家父家母一路赏景,行得慢些,只怕还在山水之间,倒教诸位见笑了。”
唐奇暗想:天下豪杰皆匆忙赶路,殷掌门却悠游山水,果是名家气度。
关云飞道:“殷掌门侠名远播,性情洒脱,我心向往之。不如在此稍候……”
“不必了。”殷语凝摇头,“爹娘自有分寸,英雄大会那日必到。我们先行,早到少林,也可早作安排。”
高问海点头:“师妹所言极是。魏忠贤狡诈,路上恐有埋伏,早到少林,便可接应后来同道。”
顾若飞朗声道:“那便动身罢!”
众人纷纷上马,沿山道驰去。关云飞与韩灵儿并辔,唐奇与赵蕾蕊相依,高问海与殷语凝落在后头,不时相视浅笑,目光流转间情意隐现。见前方两对侠侣背影,皆暗羡天作之合,但彼此十多年相伴,早已心意相通,此刻并肩驰骋,亦觉清风满怀,恍然若仙。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江水横亘眼前。江面宽阔,水静无波,如平铺巨镜,映着天光云影,远处数点孤鹜低飞,划过静谧长空。若无舟楫,难以渡过,众人勒马,望江兴叹。
常万三笑道:“好一条大江!平静无波,却偏偏拦住去路。天地造化,人力难违,看来只得寻舟而渡了。”
秦思缈眺望江心:“这般大江,必有渡船。许是载客往对岸去了,我们稍候便是。”
江流沉吟:“江面虽宽,却无风浪,应无凶险。”
岳忠宇却摇头道:“最平静处,往往最是凶险。魏忠贤老谋深算,若知天下豪杰多经此江,岂会不做手脚?这平静,反让人不安。”
众人心中一凛。袁景泽低声道:“岳前辈所言有理……这江静得异乎寻常。”
关云飞朗声道:“江河乃天地生成,魏忠贤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改自然之势。然谨慎些总是好的。”
向一山点头:“关少侠说的是。待会渡江,务必步步留神。”
众人遂在岸边歇息。赵蕾蕊与唐奇相依而坐,望着水中游鱼,轻声道:“你看这些鱼儿,自在来去,无拘无束……若能如此,该多好。”
唐奇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沉:“蕊儿放心,一切终会过去。待除去魏忠贤,报了父母之仇,我们便逍遥江湖,再不问世事。”赵蕾蕊嫣然一笑,眸中漾满温柔。
另一边,关云飞与韩灵儿临江而坐,远眺孤鹜翩跹。韩灵儿幽幽道:“若能生双翼,如鸟飞于天,无牵无挂,该是何等快活……”
关云飞轻抚她发丝,柔声道:“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带你走遍天涯。你想去何处,我都陪你。”韩灵儿倚在他肩头,心中暖意融融。
高问海与殷语凝静坐一隅,望江面如镜,心境澄明。殷语凝忽轻声唤道:“师兄……”却只唤了一声,便颊生红晕,低头不语。高问海知她羞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静坐相伴。
其余人或盘坐调息,或倚石小憩。正静谧间,忽闻江上飘来一缕歌声,由远及近,渐次清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唱的正是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歌声苍凉浑厚,抑扬顿挫,似将人带回三国烽烟之中。众人恍惚间,似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一时神游千古。
歌声愈近,一叶扁舟缓缓自烟波中荡出。舟上一人,蓑衣斗笠,白眉垂颊,手持钓竿,独坐寒江。江面无雪,此人却似钓着一江孤寂。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那白眉老客端坐小舟之中,手中一根青竹钓竿纹丝不动地垂入江心。唐奇等人虽心中惊疑不定,却无人敢出声惊扰,只屏息凝望。老者恍若未觉岸边有人,只顾垂钓,口中却低声吟唱起来。此番唱的乃是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声调苍凉沉郁: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歌声在江面徐徐荡开,如寒泉咽石,似孤雁啼霜。众人听得入神,仿佛置身于烽烟四起的南宋岁月,眼见词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豪情,又感其壮志难酬、鬓发先秋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