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月传奇:第八十五章 琴袖争锋动九霄
掌飞如雨袖如云,双凤游空力未分。
瑶琴乍起千山韵,铁袖翻成万壑纹。
气涌丹田凝雪浪,声融天地化星文。
梅边生死凭一曲,不见硝烟已灼焚。
杨夫人这套掌法并无甚特异之处,只是平日与杨寻相互切磋,自然精进不少。此刻她双掌翻飞,如风如雨,绵绵密密,煞是好看。
魏忠贤大袖飞舞,心中暗赞:“这妇人虽为女流,武功却是不凡。单凭这套掌法,竟能与我拆上十数招,江湖之中已属罕见。”他一边揣摩对方掌法路数,一边手上招式源源不绝,有如江河奔涌。
关云飞在旁观战,初见时只道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杨氏夫妇必落下风,此刻见杨夫人掌法精妙,心中稍安,却仍全神贯注,欲寻魏忠贤破绽。只是魏忠贤一招一式皆圆转自如,浑然天成,竟似无隙可乘。关云飞愈看愈是心惊,暗想即便寻得其练门,以此人武功之严密,要胜他谈何容易?
杨健新见母亲武功如此,心中欢喜难抑。平日虽常与母亲切磋,却从未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只见她在魏忠贤双袖间穿梭游走,身形轻灵,出手迅捷如电。杨健新暗暗为母亲鼓劲,盼那魏忠贤一招不慎,败下阵来。
魏忠贤此时双袖已化作两团黑云,此起彼伏,将杨夫人裹在袖风之中。杨夫人掌影飘忽,虽临强敌,神色不乱。
韩欢儿与韩灵儿见她掌法高妙,敬佩不已,暗想若能学得一半,已是难得。
韩三仙看得暗自点头:“杨夫人掌法之高,出我意料。原以为她在魏忠贤手下走不过五十招,如今已过八十余招,仍是守御有度。隐世高人,果真是深藏不露。”他江湖阅历极丰,所见武功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这般掌法,心中着实钦佩。
杨寻却无暇赞叹,他深知妻子武功底细,更多是担忧,魏忠贤武功深不可测,自己三度交手皆摸不透其路数,招式层出不穷,只怕妻子稍有闪失。
便在此时,杨夫人双掌骤变,疾如闪电,一招“凤翔云端”倏然使出。只见她右掌向天一举,身形冲天而起,快若惊鸿。凌空之际,左掌已向魏忠贤顶门拍落。
魏忠贤见她身姿优雅,如凤凰翔空,暗喝一声“好”,大袖向空中卷去,竟似要将她收入袖中。
杨夫人左掌未老,右掌又至,第二招“双凤游空”顺势而生。虽非新招,在她使来却灵动自然,与前一招衔接无痕。
魏忠贤双袖一收,忽地双掌齐出,直迎而上。
杨夫人身在空中,若回掌自守,前胸空门必露,情急之下不及细思,双掌已硬接而上。
这一接,她已运上八成功力,却觉对方掌力浑厚如山,排山倒海般涌来。杨夫人只觉胸口一闷,内力竟似泥牛入海,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杨寻飞身相接,双手触及其身,只觉一股余力未消,竟带着两人一同后退。他功力本深,此力又已是强弩之末,勉强站稳,心中对魏忠贤的内力更添三分忌惮,余劲尚且如此,其全力该是何等骇人?
二人甫一落地,韩三仙已怀抱瑶琴,飘身而上。
杨健新急趋前问道:“娘,可受伤了?”
杨夫人微微摇头:“无碍。他似无意取我性命,否则方才双掌相交,我早已心脉俱碎。”话虽如此,她心中亦是疑惑:那股掌力明明雄浑无比,震退自己后却未伤脏腑,不知魏忠贤使了何种手段?
杨健新闻言稍安,转目望向场中。韩三仙与魏忠贤这一战,乃当世两大高手对决,这般机会千载难逢。
只听韩三仙缓声道:“魏公公,这一战便不必动兵刃了。前两战既成平手,老朽再以瑶琴领教高招。若我败了,自还有人与你相斗;若你败了,便请离开此山,退出运城。如何?”
魏忠贤心中冷笑:“你也不过倚仗这琴技,方才平手,此刻又能进益多少?这群人中以你武功最高,你若败了,余人何足道哉?”他全然未将关云飞放在眼里,在关家见他招式平平,料这几日也难有突破,便扬声道:“甚好!”
韩三仙朗笑一声:“痛快!”当即盘膝而坐,瑶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抚琴弦。
琴声悠然响起,初时如高山流水,澄澈明净;忽而转为大漠孤烟,苍茫辽远;顷刻又似海阔鱼跃,活泼灵动;时而如滴水穿石,绵长坚韧;时而若黄鹂鸣柳,清越婉转;忽又作山崩地裂,石破天惊。轻快处如春风拂面,沉猛时似雷霆万钧,变化无穷,令人心驰神醉。
魏忠贤却双目微闭,负手而立,恍若未闻。众人见状暗自诧异:难道他竟全然不惧这琴音侵扰?
杨寻夫妇听得琴声包罗万象,自然万物、人间情愫皆蕴其中,对这位前辈的绝艺由衷钦佩。江湖传闻韩三仙琴术通神,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健新从未闻如此妙音,琴韵暗合天地之道,变化万千,更将武功化入琴声,实是难得一见。他早已神往这位“绝琴老客”,今日得闻,不觉深深沉醉,仿佛眼前已非比武,而是一场天地共鸣的琴会。
韩欢儿自认亲以来,亦是初闻爷爷琴声。那悠远诗意的琴韵将她带入幻境:高山流水、翠木落日、红叶秋菊、小桥晚霞……种种画卷随琴声起伏流转,她痴痴听着,恍然如梦。九尾灵狐静静蹲坐,小眼眨动,似也懂得欣赏。
山下锦衣卫虽重重围困,闻得此音,亦皆怔然。有瞪目结舌者,有闭目静听者,竟一时忘却此行使命。
关云飞虽曾听过,此刻仍被牢牢吸引。韩灵儿紧握他手,微微靠近,她从琴声中听出了一丝隐忧。
韩三仙初时双手缓柔,如在勾勒水墨长卷,琴声柔中蕴刚。此刻十指渐急,显然对方正以深厚内力相抗。
他将全身真力凝于琴声,内力即琴声,琴声即内力。十指翻飞如蝶,内力自指间传入琴弦,化作千变万化的音律。
琴声愈见刚猛,魏忠贤再不能静立不动。只见他大袖挥舞,似要将琴声尽数裹入袖中。动作虽显轻柔,袖中劲风却重若千钧。琴音撞上这袖风,竟反弹而回。
韩三仙指尖急颤,以琴声迎击反震之音。两股音波相撞,空中竟发出“砰”然闷响,足见二人内力精纯无比。
魏忠贤双袖鼓荡如帆,袖中贯满真力,他挥袖渐疾,那双袖便如两只饱涨风囊,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韩三仙琴音再变,如铁马冰河、飞瀑泻玉、洪流决堤,刚猛至极,柔意尽消,比武已至紧要关头!
众人皆从琴境中惊醒,屏息凝神,皆知此乃生死相搏之刻。
魏忠贤脚踏八卦方位,身形疾转,双手舞袖更急,袖中真气充盈,发出呜呜风响,额间已现汗珠,韩三仙亦是汗透衣背,两人显已拼尽内力,众人心弦紧绷。
这一战虽未动刀剑,未交一拳一脚,却是以毕生修为相搏。韩三仙以音化劲,魏忠贤以袖御音,袖风正是琴声克星。韩三仙平生未遇如此敌手,争胜之心陡起,决意斗至力竭!
二人棋逢对手,斗得难解难分,虽皆汗出如浆,却无一人退让,琴声激越,袖影翻飞,如狮虎相搏。
魏忠贤暗忖:“这琴音果然厉害,竟能撼人心魄。但我这大袖功正是为你所备,今日便以内力见真章,看谁先力竭!”心思转动,手上丝毫不缓,双袖舞成一片灰影。
韩三仙绝琴之术本可摄人心魂,控人情志,魏忠贤却心神凝定,浑然不扰。他暗道:“平生所见,唯你一人能抗我琴音。内力如此精纯,单凭双袖便能化去琴劲,盛名之下果无虚士。此战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危!”
他识得厉害,魏忠贤双袖已贯注十成真力,全身修为尽聚于此,心下亦是凛然。
韩灵儿与韩欢儿见爷爷汗如雨下,知已至生死关头,心中关切万分,却又深信爷爷能胜,只紧紧抿唇,不敢出声扰其心神。
关云飞暗祷:“爷爷拼死相搏,望能安然得胜。若有不测,我如何自处?魏忠贤武功竟高至如斯,能与绝琴之术战至这般田地!”
杨健新对韩三仙琴术佩服至极,暗思绝琴之妙,竟能以音律对抗如此内力。
杨寻夫妇未曾见过这般高手相争,心神随琴声袖影起伏,不知这场惊天动地之战,终将如何收场。
韩三仙双手拂动如风,琴声自弦间迸发,宛若刀光剑影、百步飞箭,气势慑人。
魏忠贤忽地双手在胸前虚画一圈,缓缓向外推展,只见他周身浮现一圈真气凝成的气墙,琴声撞上,如雨落沧海,霎时被吸入其中,消散无迹。
韩三仙心中凛然,这气墙乃是由无数真气凝结而成,若内力不济,顷刻便会真气枯竭而亡。魏忠贤竟能于瞬息间将内力外放至此,收发自如,修为已达忘我之境。他平生未遇如此强敌,那气墙笼罩全身,怕是刀枪亦难破入!
韩三仙额上汗出如浆,虽知功力不及,仍勉力相抗。魏忠贤却在气墙内缓缓移掌,不断输送真气补充消耗,神色从容,额间汗迹渐干。反观韩三仙,虚汗愈涌,一是年近百岁,精力不如对方浑厚;二是见对方神功惊人,心神微乱。二因交织,汗透重衣。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但二人内力相拼,精彩绝伦,旁观诸人皆觉胸中如燃烈火,寒意尽消。
众人见魏忠贤已占上风,无不替韩三仙捏一把冷汗。韩灵儿与韩欢儿见祖父危殆,心跳如擂,纤手紧握身畔人之手,心弦绷紧欲断。
关云飞觉韩灵儿掌心冰凉,暗下决心,待魏忠贤再出杀招,便提青龙偃月刀上前相助。杨健新亦紧握韩欢儿之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百年难遇的内力比拼,他心中暗誓:若到危急时刻,纵武功不敌,亦要出手相助韩三仙,绝不让欢儿伤心。
杨寻夫妇看得心潮激荡,又忧心如焚,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魏忠贤为祸武林、扰乱朝纲,今日纵然拼却性命,亦要除此大恶。
九尾灵狐似也感知气氛凝重,在原地顾盼不安,时而回望满山寒梅,时而紧盯战局,眸中灵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