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浮沉路:第 2603章 为什么要帮我们
关翡放下手机,看着李刚。
“李刚,这件事,你负责跟踪。田文那边发来的名单,你一份,我一份。定期沟通,随时汇报。”
李刚点了点头。
“明白。”
关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了起来,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李刚,你说,那些人,以后会变成什么?”
李刚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们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那条路。”
关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看着那些正在干活、正在吃饭、正在笑的人。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他刚到特区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
那时候,有人问他:你想把特区变成什么样?
他说:让这里的人,能活下去。
七年后的今天,那些人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开始笑了。
现在,有一条新的路,从这片灯火,伸向大洋彼岸。
那条路上,会有更多的人,顺着光走过来。
第五天,纽约。
田文坐在那间咖啡馆的角落里,对面坐着一个人。
是约翰逊。那个程序员。
他今天看起来比上次干净了一些。头发理过了,胡子刮过了,穿着一件从二手店买的旧夹克。虽然还是很旧,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田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上次那种绝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警觉的东西。
“约翰逊,”田文说,“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约翰逊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文说:“你愿意帮我做点事吗?”
约翰逊说:“什么事?”
田文说:“听,看,记。”
他顿了顿。
“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那些和你一样处境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你记下来。你觉得有用的,告诉我。”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是干什么的?”
田文看着他,笑了。
“一个从中国来的商人。”
约翰逊说:“你想让我当间谍?”
田文摇了摇头。
“不是间谍。是……观察员。”
他指了指窗外。
“那些人,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他们身上发生的事,他们每天想的事,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这些东西,有人想知道。”
约翰逊说:“谁想知道?”
田文说:“一个地方。在亚洲。那里的情况和这边不一样。那边的人,想知道这边的人是怎么活的。”
约翰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如果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田文说:“每月五百美元。现金。可以按月付,也可以一次性付一年。”
约翰逊的手微微一顿。
五百美元。
对他来说,五百美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租一间最便宜的房间,不用再睡收容所的通铺。意味着可以每天吃两顿饭,不用再去翻垃圾桶。意味着可以买一身干净的衣服,重新像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人前。
他看着田文,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田文继续说:“另外,如果你以后想去那个地方,我可以帮你。”
约翰逊说:“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田文想了想。
“那里的人,都是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但他们有一个规矩——只要你肯干活,就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
“那里没有人会因为一场病就破产。那里的医疗是免费的。那里的孩子能上学。”
约翰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那里有计算机吗?”
田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而且,那边正缺能教计算机的人。”
约翰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键盘上敲了八年的手。
那双手,现在粗糙了,有老茧了,有裂口了。但他还记得,那双手曾经能写出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代码。
他抬起头,看着田文。
“好。我干。”
田文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约翰逊面前。
“这是第一个月的。”
约翰逊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五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他握着那几张钞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文。
“需要我做什么?”
田文说:“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就做你平时做的事。去收容所,去救济站,去公园,去地铁站。和那些人聊天。听他们说他们的故事。听他们抱怨这抱怨那。听他们说以后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
“你觉得有用的,记下来。每周给我发一条消息。几句话就行。”
约翰逊说:“怎么发?”
田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有一个软件。安装之后,用这个账号登录。发消息的时候,用这个软件发。发完之后,把软件关掉,U盘藏好。”
约翰逊接过U盘,看着它,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U盘收进衣袋里。
“我记住了。”
田文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样。下个星期,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他站起身,准备走。
约翰逊忽然开口:
“先生。”
田文停下来。
约翰逊说:“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田文想了想。
“因为我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顿了顿。
“每次见一个,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能这样对我,我会怎么想。”
他笑了。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所以,我也该做点什么。”
他转身,走出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