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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浮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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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浮沉路:第2569章 还能站起来就够了

下午一点,掸邦高原,赛坎的营地。 赛坎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已经六个小时了。 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出来过。 帐篷外,他的几个贴身卫兵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帐篷里,赛坎坐在一张简陋的床铺上,面前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哥。穿军装,端着枪,站在一片丛林里,笑得很开心。那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加入联合自卫委员会,还在丛林里打游击,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 他哥比他大十二岁。从小把他带大,教他打枪,教他认字,教他怎么在丛林里活下去。三年前,他们加入联合自卫委员会,他哥成了委员之一,他被派到瓦城当“商业顾问”,负责盯着钱袋子。 临走那天,他哥拍着他的肩膀说: “赛坎,你去那边,好好干。特区那边的钱,是咱们以后的路。” 他去了。 干了三年,干得很好。基金会的钱,一分不少地分到他们手上。铁路项目的进度,一天比一天快。他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 现在,他哥死了。 死在猎枪下。死在那个他以为可以安度晚年的帐篷里。死在那些从黑暗里冒出来的人手里。 他攥紧那张照片,攥得指节发白。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卫兵的声音: “老大,特区那边来人了。” 赛坎没有说话。 卫兵等了三秒,然后掀开帐篷的门帘。 一个人走进来。 是王猛。 特区民政部的王猛,专门负责难民安置和民生项目的那个。赛坎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在基金会的例会上,他坐在关翡旁边,很少说话,只是听,然后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王猛走到赛坎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赛坎,你还好吗?” 赛坎没有说话。 王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哥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赛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到下巴上,滴在手里的照片上。 王猛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陪着他,等着。 很久很久。 赛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王部长,你们查到什么了?” 王猛说:“查到一个泰国人。三十二岁。叫阿努蓬。两个月前来过特区,踩过点。” 赛坎愣了一下。 “泰国人?” 王猛点了点头。 “对。泰国人。我们怀疑,他们是从泰国那边过来的。” 赛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猛说:“所有情报系统全部动员起来。军政府的,特区的,若开邦的,克钦邦的,掸邦的。只要能用的,全部用上。追查他们的来路,找到他们的藏身地,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再说。” 赛坎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王部长,”他说,“我哥死了。但掸邦这边,还有我。” 他走到王猛面前。 “你们需要什么,跟我说。人,枪,钱,情报。只要能抓到那些人,什么都可以。” 王猛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下午两点,内比都,国防部大楼。 闵上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简报。 一份来自特区。一份来自若开邦。一份来自克钦邦。三份简报,说的是同一件事:那个袭击者的身份,泰国人,三十二岁,叫阿努蓬,两年前来过特区踩点。 他把三份简报看完,放在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登佐。 “登佐,你怎么看?” 登佐沉默了几秒。 “将军,这不是军政府的人。” 闵上将点了点头。 “我知道。” 登佐继续说:“也不是临时政府的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闵上将又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 登佐看着他,等着。 闵上将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内比都一成不变的景色。那些空旷的街道、整齐的路灯、远处国会大厦的轮廓,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登佐,”他忽然开口,“你打了多少年仗?” 登佐愣了一下。 “三十五年。” 闵上将点了点头。 “三十五年。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敌人?” 登佐想了想。 “见过。但不是在缅甸。” 闵上将转过身,看着他。 “在哪里?” 登佐说:“八年前,我被派去观察过一场演习。是美国人搞的,在泰国那边。他们的特种部队,演练的就是这种打法。快,准,狠。目标明确,手段精准,撤退迅速。” 他顿了顿。 “那次演习的名字,叫"眼镜蛇"。”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 “美国人。” 登佐点了点头。 “对。美国人。” 闵上将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通知特区那边,让他们查。需要什么,我们出。卫星图像、通讯监听、人员档案,只要我们有,全部共享。” 登佐愣了一下。 “将军,您这是……” 闵上将看着他。 “登佐,三十五年了。我见过太多敌人。缅共的,地方武装的,克钦独立军的,若开军的。每一次,我都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会怎么打。”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我不知道。” 登佐没有说话。 闵上将继续说:“那些人的打法,不是我们这三十五年里见过的任何一种。他们太快了,太准了,太狠了。而且……” 他指了指窗外。 “他们是从外面来的。” 登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闵上将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很久很久。 下午三点,瓦城,翡世办事处。 关翡站在那幅骠国全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地图上,已经标满了各种符号。红圈是袭击发生的地点。蓝线是袭击者可能的撤退路线。黑点是发现痕迹的位置。绿叉是正在追查的线索。 李刚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 “若开邦那边,貌埃的人沿着撤退路线追查,发现了七个点。脚印、弹壳、烟头、还有一小块被撕下来的迷彩布。他们正在比对,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关翡点了点头。 “克钦邦那边,阿凤查到了那个酒会的组织者。"湄公河贸易协会",总部在曼谷。她正在调集人手,深挖这个协会的背景。” 关翡又在曼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问号。 “掸邦那边呢?” 李刚说:“赛坎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王猛去见过他,他说,需要什么,他们出。” 关翡沉默了一秒。 “他哥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李刚点了点头。 “但他还能站起来。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