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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浮沉路:第2568章 追查

第五十二天,上午八点。 貌埃的人把那个袭击者的尸体运到瓦城时,王迁已经在边境线上等了四个小时。 尸体装在简易的尸袋里,从若开邦一路颠簸过来,经过三个检查站,两次盘查,一次差点被当地武装扣下。负责押运的是貌埃的副手,那个跟了他十五年的老兵。他把尸袋从皮卡后斗拖下来,站在王迁面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队长,人交给你们了。” 王迁点了点头,蹲下来,拉开尸袋的拉链。 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三十岁左右,东南亚面孔,皮肤黝黑,颧骨高耸,嘴唇发紫,那是毒发后的典型症状。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死前还在忍受什么痛苦。 王迁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站起身。 “谢了。替我谢谢你们老大。” 副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尸袋,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王队长,我们老大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王迁看着他。 “说。” 副手说:“我们那边,死了十七个人。十七个。每一个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兄弟。他说,这笔账,他记着。” 王迁沉默了几秒。 “我们也记着。” 副手点了点头,转身上车,走了。 王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身后,特区边境线的方向,几个穿便装的人正在等着他。 上午九点,翡世办事处,地下二层。 这是特区情报部门的核心区域。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三重门禁,只有五个人有权限进入。关翡是其中之一。此刻他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李刚站在他旁边,正在汇报。 “面部识别已经跑了两遍。比对数据库包括:军政府档案、特区难民登记系统、联合发展基金会合作方人员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我们通过田文那边调来的,临时政府那边的人员资料。” 关翡没有说话。 李刚继续说:“第一遍比对,没有匹配结果。第二遍,我们用了一个更宽松的算法,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以上就算候选。结果出来四十七个。然后我们手动筛了三遍,最后剩下三个。” 他点了点屏幕,三张照片并列显示出来。 “第一个,三十一岁,缅甸籍,克钦邦人。三年前在密支那开过一家小餐馆,后来关门了,下落不明。” “第二个,二十九岁,缅甸籍,若开邦人。两年前参加过若开军的训练营,后来退出,档案上写着"因病退伍"。但据貌埃那边的人说,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病,是被人挖走的。” “第三个……” 李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第三个,三十二岁,泰国籍。护照名字叫"阿努蓬",职业是"进出口贸易商"。三年前开始频繁进出缅甸,去过仰光、曼德勒、密支那、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第五特区。” 关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特区?什么时候?” 李刚说:“两个月前。他以贸易商的身份,申请过特区的临时通行证,待了七天。那七天里,他去过的地方包括:边境贸易区、培训中心、还有……” 他看着关翡。 “还有谭老的住处附近。” 沉默。 关翡的目光落在那张泰国籍男子的照片上。 阿努蓬。三十二岁。进出口贸易商。三年前开始频繁进出缅甸。两个月前来过特区,待了七天,去过谭老住处附近。 现在,一个和他长相高度相似的人,死在若开邦,死在袭击貌埃的现场。 “田文那边怎么说?” 李刚摇了摇头。 “还没回。但他说,可能需要时间。” 关翡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泰国籍。三年前开始活动。两个月前来特区踩点。现在出现在袭击现场。 这不是孤狼。这是一个组织。 一个有足够资源、足够耐心、足够专业的组织。 “若开邦那边那个活口,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李刚点了点头。 “我不是一个人。” 关翡沉默了几秒。 “对。他不是一个人。他后面还有很多人。”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 “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所有情报系统全部动员起来。军政府的,特区的,若开邦的,克钦邦的,掸邦的。只要能用的,全部用上。” 李刚愣了一下。 “全部?” 关翡点了点头。 “全部。” 上午十点,若开邦,貌埃的指挥部。 貌埃坐在一片废墟中央,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指挥部已经没了。那栋二层小楼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屋顶塌了一半,墙上到处都是弹孔。他的十七个兄弟,就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十七座新坟,十七块木板,十七个名字。 他没有去送。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这张地图,等着。 副手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老大,特区那边传来消息。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 貌埃没有说话。 副手继续说:“泰国人。三十二岁。叫阿努蓬。三年前开始活动,两个月前去特区踩过点。” 貌埃的手停住了。 “特区?” 副手点了点头。 “对。特区。谭老的住处附近。” 貌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战火熏黑的天空。 “特区那边怎么说?” 副手说:“关翡通知所有人,情报系统全部动员起来。军政府的,我们的,克钦邦的,掸邦的。全部。” 貌埃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全部?” 副手点了点头。 “全部。” 貌埃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几个位置。那是他的人在袭击者撤退路线上发现的痕迹,脚印、弹壳、烟头、还有一小块被撕下来的迷彩布。 那些痕迹,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海边。 “海边”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凤那边,有消息吗?” 副手摇了摇头。 “还没。克钦邦那边也在查。他们发现了一条线索,袭击者进入的路线,和一个三天前从密支那来的商人高度重合。那个商人,用的是掸邦的假身份证。” 貌埃点了点头。 “让他们查。” 他站起身,走到副手面前。 “告诉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出。人,枪,钱,情报。只要能抓到那些人,什么都行。” 副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上午十一点,克钦邦,阿凤的临时住所。 阿凤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材料。 一份是她的人连夜追查出来的袭击者进入路线。一份是从密支那那边传过来的商人信息。还有一份,是特区刚刚发过来的泰国人照片。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敲。 今天她敲得特别慢。 因为那张照片上的人,她见过。 两年前,密支那,一个进出口贸易商的酒会上。当时这个人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和几个本地商人聊天。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记住了。 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商人,而像一个…… 像什么呢? 她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像一个猎人。 她放下照片,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特区那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阿凤?” 是李刚的声音。 阿凤说:“那个人,我见过。” 李刚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阿凤说:“两年前。密支那。一个进出口贸易商的酒会上。” 李刚问:“他和谁接触过?” 阿凤想了想。 “他和几个本地商人聊过天。但我后来查过那几个商人,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 她顿了顿。 “是酒会的组织者。” 李刚问:“组织者是谁?” 阿凤说:“一个叫"湄公河贸易协会"的组织。总部在曼谷。表面上是做跨境贸易中介的,实际上……” 她没有说完。 但李刚已经明白了。 “谢谢。” 电话挂断。 阿凤放下电话,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那个人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但阿凤知道,那份平静下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