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惩一呆，表情微微僵硬，但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很快就又漾开，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说： “已经离开北海了，你不用再演戏啦。” 颜战嘴角微弯：“我知道。” “…………” 萧惩又是一呆，笑意慢慢凝固，一瞬不瞬地盯了颜战片刻，竟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孩儿，大概是在说真的。 顿时呼吸一乱，有点儿惶惑地，轻轻问：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颜战笑着摇头：“不是。” “…………” 萧惩垂眸，一阵沉默。 而颜战虽然看似镇定，但他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将他内心的紧张与忐忑出卖。.. 流星雨的银辉透过轿厢柔柔洒在萧惩脸上，使他本就白到透明的脸颊看起来更多了一分如玉的通透。 一时间，耳畔仅能听到青鸾鸟婉转的歌唱，连彼此失速的心跳声音都被淹没。 萧惩眉尖微蹙，思索良久。 手指不安地抠弄着衣角，眼睫低垂轻颤，连红润的唇瓣都被自己咬得发白了。 “别咬嘴，也别皱眉。” 颜战温声说，微凉的指腹抚上萧惩耸动的眉峰，将他拧成小疙瘩的眉头轻轻揉开，又落在他好看的唇角，道： “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萧惩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开了他。 颜战一怔，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的失落，说： “没关系，如果我方才的话给哥哥带来了困扰的话，就请哥哥当做……” 我什么都没说吧。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萧惩打断—— “这是你的心愿吗？” 萧惩轻声问，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才缓缓抬头，深黑的眼眸望向颜战时闪烁着细碎的星光，语气认真而郑重： “这……是你刚刚对着流星，许下的心愿吗？” “……” 这倒不是。 颜战的心愿从来都只有一个—— 惟愿哥哥长乐无忧，岁岁康健。 不过，“与哥哥成亲”虽不是他毕生的夙愿，却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和努力奋斗的目标。 但萧惩似乎误会了什么，陷入了他自己的思绪里，不等颜战回答就又皱着眉头自顾地说： “按理说，对着流星许愿都是会实现的。但——” 一顿，他垂眼躲开了颜战的视线，紧张得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更轻的声音说： “但你这个愿望实在是太、太突然了，让我连一丝准备都没有，你……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儿时间？” “！” 这次轮到颜战呆住了。 从失落到狂喜，导致他一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是以面无表情，讷讷问： “这么说……哥哥没有不同意？” “啊？” 萧惩一愣，意外小孩儿竟会有这种想法，反问道： “你自小到大只对我许过这一个愿望，提过这一次要求，我为什么要不同意？ “而且——” 说到这里他飞快地瞥了眼颜战，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都快红到了耳根，说： “而且成亲无非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嘛，想到以后都能有你在我身边陪伴我，我……我很开心。 “但——嗯！” 说着话锋一转，然而余下的话还未来及出口，突然被人一把扯入了怀中。 不由一怔：“小战？” 颜战岂会给他留有转折的机会。 怀抱张得满满的，把他小小的一只整个都抱住，下巴抵在他肩窝，低低地说： “没有‘但是"。” 他是真的长长、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刚等待萧惩答复的几息时间，竟让他觉得如几个世纪这么久，久到让他六神无主，心生荒芜。 见萧惩躲他，顿时如被判了死刑。 好在最后又峰回路转，九死一生。 但萧惩有萧惩自己的担忧，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不让自己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乡里，将人推开半分，仰着脸看他： “不可以的，小战。 “还需要更多一些时间，不止是给我的，更是给你自己的。因为你如今看到的我，并不全部的我，而真正的我……” 命格的话多少让他有点儿耿耿于怀，眼神暗了暗，说： “真正的我很让人失望的，你怕是不会喜欢，要不…… “要不你再，多了解我一下？” 问话时张大的双眼，表情未免有点儿过于天真了，让颜战不禁微笑。 他一直认真听着，专注的神情仿佛不管萧惩说什么，他都珍贵地一个字都不愿意漏过。 直到萧惩说完，才缓缓说： “在修文殿时我便说过，我从未觉得哥哥你是完美的。” 萧惩：“小战……” 颜战笑：“我知道哥哥心中藏有一些秘密，但我对哥哥的喜欢，与秘密无关，我更不会因为这些秘密而对哥哥失望。 “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 萧惩眼眶一热，急忙偏过了头，撩着轿帘往窗外看—— 流星雨早已过去，青鸾鸟也已飞远，夕阳又西下了些，天边晚霞似火。 “哥哥不必为此感到烦恼。” 颜战也不逼他，温声说：“成亲一事今日提出来，是有些唐突。 “如果哥哥真的还想再多些时间的话，我再多等几日倒也无妨。” 几千年都熬过了，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小鬼，你刚刚还有没有许什么其它的愿望？” 萧惩沉思许久，还是不忍心看到小孩儿失落，待眼底的泪光蒸干，他才放下轿帘，回头道： “如果有的话，就一并说出来吧，我们可以先一起去实现其它的几个。” “……” 知道萧惩是怕他不开心，想要哄他，颜战极为配合，坐姿直了直，一本正经地问： “真的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 萧惩迟疑了一下，说：“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不行。” 颜战笑：“我没这么恐怖。”. 说着两手撑在软榻，身子忽然往前一倾。 萧惩猝不及防，吓得猛一眨眼，往轿厢的角落一缩—— 但还是没能躲过对方快如闪电的一吻。 他只觉眉心微凉。 即便轻如蜻蜓点水，快到稍纵即逝，仍然让他敏|感的神经麻了一瞬，愣愣与人对望，狐疑道： “这也是你许的愿望？” 少年笑得几分狡黠，道：“是啊，但还不够。” 说罢又往前凑了凑，将萧惩圈在厢角，避无可避。 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笑：“这里。” 细细密密地吻过，从眼角眉梢，到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嘴角。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萧惩坐着，他就跪趴着，仰着脸往上凑的模样就像一只小奶狗在对着主人摇尾巴。 但萧惩知道他才不是小奶狗，而是只大尾巴狼。 干燥柔软的唇瓣蹭得他脸上痒痒的，每亲一下还故意强调一下，搞得如同他整张脸都被小孩儿标记了一样。 萧惩眼睫轻颤，不禁有些招架不住。 捧住对方的脸防止他继续乱蹭，想严肃但又有点儿想笑，说： “小滑头，你刚刚到底许了多少愿望，是不是有点儿太贪心了？” “嘻嘻。” 少年眨眨眼睛，在他手掌心里做了个鬼脸，笑：“贪心吗？” 其实他刚刚一个愿望都没许呀。 萧惩反问：“不贪心吗？” 怎么也亲了有十几下了吧？ 但小孩儿的愿望似乎还剩下许多，很快就又摇着小尾巴凑上来。 萧惩忙捂住他的嘴巴，慌张道： “不行不行一次太多了，剩余的就、就留着下次吧。” “还有下次？” 颜战笑得几分促狭，就势捉住萧惩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叼了一口，发出声响亮的“啵儿”。 “…………” 萧惩的脸“唰”就红了，忙抽了手藏在身后，动也不敢动，磕磕绊绊道： “不闹了，我、我有正事对你说。” “好吧。”颜战笑着点点头，“那剩下的愿望就先留着。” 说罢，果然老实地坐回了原位。 萧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你能不能借我点儿……” 哪曾想小孩儿又跟他来了个反扑，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啾了一下。 “唔嗯！” 萧惩始料未及，差点儿叫出声来—— 倘若小孩儿再跟他闹下去，冼凤宫里尴尬的一幕怕是会再次上演。 以至他心里越发笃定，无情道被封果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儿。 欸，以后还是少干这种“自封法力”的蠢事吧。 好在小孩儿并未打算与他纠缠，只稍触即分。退开半尺，一本满足道： “嗯，饱了。” “饱了？” “哥哥秀色可餐。” “……”萧惩被他冷不丁地土味情话羞得一愣一愣的，直想笑： “你就喜欢哄我。” 颜战弯了弯嘴角，闹归闹，但还是把萧惩刚刚未来及说完的只言片语听到了心里，问： “哥哥刚才想说，借什么？” “啊？借……”萧惩迅速敛神，稍微严肃，说： “我想跟你借点儿法力。” “借法力？” 不知是否错觉，萧惩觉得颜战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笑问： “哥哥突然借法力做什么？” 大概真的只是错觉吧，萧惩没怎么放在心上，解释说： “关于我表哥还有命格的一些事，我始终想不明白，而真应灵君执掌三界文案，我想他或许会知道点儿什么。 “所以我想传道玉符请教他。 “但是你知道的，我的法力还要一天才能恢复，可我已经不想再……” 等。 然而说着说着，猛然想起自己生前就是因为眼中只有太子表哥，才忽略了小孩儿许多，今日竟还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些，未免太过残忍。不禁有些歉疚，道： “你别多想，如今我想找到他，仅仅是因为他……” “哥哥不必解释。” 颜战笑了笑，随意比划了个手势调转了小火柴人抬轿的方向，温声道： “既然是咨询很重要的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别传讯了，我直接送哥哥到他府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