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姒氏秘卫 阎立德走后，李承乾又写完了一本奏疏，这才基本上讲能想到全部写完，正在翻阅着刚才写好的奏疏，查遗补缺的时候，刘敬走了进来说道：“太子爷，有四个人拿着皇爷的手令拜见您。” “请他们进来，阎立德刚才说火锅送来了，让尚食监准备一下，孤今晚用火锅招待贵客，记得备好酒水，不可再像上次请父皇母后吃饭时，一样失礼。” “太子爷，您打算在哪里宴请贵客？” “嗯......，就在丽正殿吧，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知会尚食监，让他们快点准备，你先将他们四人请进来，在客室奉茶，等一下吃食准备好了，再来告诉孤。” “诺。” 李承乾也起身离开书房，走进会见客人的大厅，刚坐下不一会儿，刘敬便带着四人走了进来，走到大厅正中，站定后也不作揖行礼，而是像江湖中人一般，左手为掌，右手握拳，掌按拳面，微微弯腰，就算是行礼了，行礼时不卑不亢，行完礼便抬头盯着李承乾看。在不熟悉的情况下，朝臣都不敢盯着自己这样看，这可是会被人怀疑有刺王杀驾的嫌疑。 李承乾从四人走进大厅，就在观察着四人，三男一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后面三人都在三十岁左右。四人不论男女，全身穿着青色的粗布长袍，脚上穿着百纳底的青色布鞋，可惜都没有挽起发髻，要不然妥妥的道士打扮。 三个男的，身材魁梧，虎背蜂腰，头发梳理的很整齐，用一指宽的木质发箍简单的固定在脑后，发箍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身材高挑，发饰更是简单，只将两鬓和耳旁的发丝梳理到脑后，用一根布带扎在脑后，不是第一眼就给人惊艳的美人，但是相当的耐看。 这四人给李承乾的第一印象，简单，没错就是简单，从装束到礼数，再到长相，都极其的简单，完全看不出是武功高强的高手，反而更像是看破红尘，隐世潜修的有道之士，四人长相也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除了四人的双眼有点明亮外，其他的扔在人群中，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普通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这难道就是道家所说的返璞归真？ 为首之人行完礼后，开口说道：“姒氏太乙，携门人，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四位请坐，今天初次见面，孤也不知道各位喜好，先坐下来品茶，顺便自我介绍一下，相互熟悉熟悉。你们都姓姒吗？那个寺？先请坐，坐下来慢慢谈，孤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宴，等一下众位可要尽兴。” 等到都坐好之后，妫太乙才开口说道：“殿下可知道姒文命？” 李承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么奇怪的名字，压根就没听说过。 “那殿下可知道大禹？就是治水的那个大禹。” “这个孤知道，也知道他姓姒，难道大禹就叫姒文命吗？” “是的殿下，我姒氏就是大禹先王的直系后人，先祖文命的嫡亲血脉。我们的祖训，相信陛下已经告诉你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守护任何朝代，我们只守护华夏传承，这也是少康帝将我们祖上和王族完全分离开的时候，让我们发下的誓言。这一点还请太子殿下谨记，你若是残暴不仁，刀俎加身时，我们也不会出手，如果你能善待百姓，我们自会护你周全。” 李二在告诉李承乾，有这么一群人的时候，李承乾就大概的知道了。晋末的乱世，群雄并起，杀戮不断，隋一统天下，炀帝却又残暴待民，后世虽多有为炀帝洗白的，但炀帝时期，整个国家的人口，从大业五年（610年）的890万户，到大业十四年（619年）炀帝被杀，隋朝灭亡，人口已不足450万户，短短十四年，就少了近一半，可见当时从上到下对老百姓的压迫，已经到了何等惨烈的程度。 大唐建国之初，整个华夏大地依旧是狼烟四起，一直到李二这位军神一般的牛人，平定了当时兵力数倍于他的河南王世充，河北窦建德，大唐基本收复了中原地区，再也没有那股势力能与唐匹敌时，局势也明朗了开来，这群人才走出隐居的地方，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 想到这些，李承乾不由得想到了五胡乱华，那段令华夏先民们沉痛而又悲惨的历史，于是愤怒的开口问道：“你们家族既然是守护华夏，为何晋末胡人乱我华夏，你们不出手加以阻止？” “他们也是我华夏遗民，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们虽然自称这个族那个族，但是追溯源头，他们依旧是我华夏血脉，只是出去的时间久了，久到他们的传承都断了，才会摒弃华夏民族的称号，给自己创造出一个为世人所知的名号，但他们身体中依旧流淌着祖先们高贵的血液，他们和我们一样，根子上是实实在在的华夏之民。” 李承乾明白了，夏商周三朝，不断地分封有功之臣，让他们去向四周扩展领地，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成功的人领地越来越大，失败的人或是守住原有的封地，或被周围的其他封地统领者兼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北方的领地逐渐演变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传承文化，便渐渐地脱离了中原王朝的掌控。但实际上他们依旧和自己同根同源，都是炎黄血脉，都是华夏人。 该死的，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去转转，天天就在窝里斗，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打的是你死我活，要是把那力气，都拿出来一致对外，恐怕都已经打到天边去了，可悲啊可叹。这种想法李承乾也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想想，说出来会被人笑死的，一样米养百样人，想要把人心，拧成一股绳，那是痴人做梦。就算是做梦，都实现不了的事情。 李承乾表情沮丧的看着，坐在下面和自己说话的姒太乙，久久的没有再说一句话，脑海中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还不知这三位怎么称呼？” “姒氏金文，见过太子殿下。” “姒氏银文，见过太子殿下。” “妾身，姒氏飞霜，见过太子殿下。” 妫太乙等到他们三人自报家门后，便开口说道：“殿下，金文原姓乞伏，他是飞霜的夫婿，他就是鲜卑族的人，身具华夏血脉，也有可能是我姒氏血脉，因为他的资质极其适合修炼妫氏的武学，你现在看他的样貌，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李承乾听完后，惊奇不已，赘婿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可是不好当的，前世看书，经常看到穿回去做赘婿的小说，简直笑掉大牙了，还是穿越到古代版中华文明的赘婿，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书中的赘婿，动不动就是火花带闪电，一路行来牛批克拉斯，高官厚禄达到人生巅峰，这塔酿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首先上门女婿，必须改姓女方的姓，然后才能住到女方家里，这才是能被称为赘婿的标准姿势。在这个封建礼教横行的时代，改姓就意味着你已经数典忘宗，连自己的祖宗不认了，这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那名声可是比顶着粑粑出门，招摇过市的名声还要臭，完全就是自毁前程举动。所以古人很少有人会弃掉原来的姓，改成女方姓，这个时代上门女婿的地位，有时候连家里普通下人都不如。 秦汉时期，官方一直把赘婿当成和逃犯、商贾、犯罪官吏一起对待，属于贱民性质，经常被征发到边疆地区去服徭役或者守城。在汉代，赘婿的徭役时间和人头税，都要比别人多一倍，身份地位等同于囚犯，都是属于下贱之人。所以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压根就看不上这些赘婿，读书人还给赘婿们，起了一个很雅致的别名“贱人”。 所以从秦朝到现在的大唐，一直到清朝灭亡，从中央到地方，赘婿就算是再有才华，也只能做一个无官无职的私人幕僚，就拿现在的大唐来说，要是李二今天敢弄个赘婿，在朝堂上给册封个九品的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明天他面前的案几上，就能收到所有官员的辞职报告，这可不是开玩笑，没有哪一个读书人愿意，和一个连自己祖宗都不要了的人同朝为官。所以李承乾很是惊奇，居然有人做了上门女婿后，还能接触到家族传承武学，那可真是不容易。妫氏的门风居然如此的新奇，这才让他惊奇不已。 妫太乙看到脸上不断变化的李承乾，开口说道：“殿下不必惊奇，祖上在帝辛时期，因为保护帝辛，家族之中男丁百不存一，可惜后来最终功败垂成，没有战胜那群叛逆者。所以从那时起，我族遁隐族地，不管姬氏王族死活。也是那个时候，眼看我姒氏要断了传承，长老们商议后才定下，只要愿入我姒氏，便都是我姒氏子孙，再说了能修炼我姒氏武学的，不具先祖血脉，就算将武学典籍给他讲解千百遍，他也习不会。” “原来如此，孤明白了。你们姒氏保护帝辛，为何如此惨烈，居然导致族人凋落如雨？” “时间太久了，有些事情就算我说了，殿下也是听得云里雾里，至于史书上对帝辛的抹黑，人都死了，再去辩解也是毫无意义。我就说一件事情，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族才拼死也要保住帝辛，那就是帝辛废除了人殉。就这一条，就不是姬氏能做到的，可惜天不假年。” “孤明白了，帝辛废除人殉，就是壮大华夏族群影响力的仁政，你们先祖才会舍命保护他，孤说的可对？” “然也，就是如此，还希望殿下以后，施政时当为我华夏族群壮大考虑。” “孤，记住了，孤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太子爷，膳食准备好了。” “姒大叔，你不反对孤这样叫你吧？” 娰太乙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称呼自己为大叔，表情惊讶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一看，有门儿，这可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因为他没有当场拒绝，于是打蛇顺杆上，不等娰太乙回答，就开口说道：“姒大婶，三位姒家叔叔，今日初次见面，孤已命人备下薄宴，还请叔叔婶婶们赏光。” 说着也不理会还在震惊的娰太乙，不等娰太乙拒绝宴请，拉着他的手，便向殿外走去，口中还说到：“姒大叔，孤还有疑问，刚好我们边吃边聊，现在你先给孤说说，施行仁政，总有眼光短浅的掣肘，这些人孤该怎么办。” 此时娰太乙已经被李承乾拉着走出了崇仁殿，听到李承乾的问话后，开口说道：“唉......，红尘炼心，还是不能躲过这些无聊的应酬，罢罢罢，就随你走一遭，至于你问的事情，这样跟你说吧，只要你施的是利国利民仁政，在不可引起民间混乱前提下，有人掣肘，那就以雷霆手段杀之。” 这时候轮到李承乾震惊了，呆立当场的他还以为，娰太乙会像那些鸿儒般，对自己来一顿谆谆教诲，给自己讲一通大道理，来开解自己，没想到娰太乙的回答，是这么的贴心，这么的干脆。 娰太乙也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李承乾在想什么，于是边走便说道：“殿下走吧，我也饿了，刚好看看殿下所说的薄宴。我们只是隐修武学，不是那些钻到书里面的囊虫，他们想靠教化统治天下，在我看来，那就是痴心妄想，统治天下，首先是制定对的策略，策略制定出来后，先在小范围实施，看看效果，如果可行，再推广开来，这样就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即使是策略对了，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还是会有部分人，会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对不对，这时候还跟他们掰扯道理，那就是浪费时间，不如早早除去。我们自有我们的传承，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没必要，我们都不是迂腐之人，以后你施以仁政，遇到掣肘力有不逮的时候，我们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承乾就怕他们到时候指指点点的说教自己，现在听到娰太乙的话后，对他们几个越来越是稀罕了，这段话看似平平无奇，里面却是隐含制政的大道理，小范围实施，不就相当于后世的经济示范区吗？有效果了再推广，没有效果，那也不会导致，一开始就全面推广，后期带来的恶虐后果。这简直就是施政的至理名言，他的话更是不做作，不迂腐，说道早早除去，风轻云淡，丝毫没有要讲道理的意思，挥挥手就将敌人种进土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世传承，才能在礼教制霸的年代教育出这样的人？ 看来他们的潜力，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现在可不是打破坛子问到底的时候，还是赶紧先用一顿酒宴，和他们拉近关系才行，一顿不行的话，那就再来亿顿。 将姒氏四人，请进丽正殿，火锅的盖子已经打开，锅中的汤水已经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大厅，分宾主落座后，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和客人同坐一桌的几人，面前的一切颠覆了他们四人的认知，从来都是分餐的他们何时见过这一幕。 李承乾等他们都坐下后，也不理会他们诧异的神情，小嘴一张，就甜甜的说道：“姒大叔，这是我创出的新吃法，婶婶和三位叔叔还没尝试过，等你们尝试之后，一定会喜欢的。” 一边说着，一边为几人调着油碗，口中还不停的说道：“姒大叔，你看这碗中，这是芝麻酱，这个是将茱萸磨成茱萸粉，然后有热油浇炸一下，茱萸的香味更加充足，再配上一些蒜蓉、胡菜（香菜）碎末、再滴上几滴河东道的香醋，吃的时候就这样，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说着便拿起筷子，为娰太乙夹了一片肉，放入碗中，递到娰太乙的面前。 娰太乙接过后，并没有吃，而是将碗放在案几上，朝李承乾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几人虽然都有点饿了，看着眼前新奇的吃食，那香味确实是让他们垂涎欲滴，但良好的教养，使得他们在主人没有动口之前，忍住腹中的饥饿没有率先动筷子。 李承乾看到后，快速的调制好剩下的几个油碗，一一送到几人面前，这才坐下来，从锅中捞起肉片，在碗中蘸了蘸吃了起来，他们四人看到李承乾动筷子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向火锅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海棠和芍药在一旁，为几人倒酒，三个大男人喝的是三勒浆，李承乾这个小男人陪着姒飞霜，喝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酿。 能做到一个家族绵延两千多年，后辈仍能遵守祖上立下的规矩，就凭这一点，这些人也是值得李承乾尊敬的，更何况以后他们还是他的私人保镖，护卫他的安全。 所以在接下来的交杯换盏，胡吃海塞的时候，李承乾也不忘了和他们打好感情牌，一口一个叔叔，婶婶的叫得不亦乐乎，一边敬酒，一边为他们夹着菜。三个大老爷们，对肉食生冷不忌，一盘盘的羊肉、牛肉、狗肉、鹿肉，不停地往锅里倒，姒飞霜却是对火锅中的豆腐，情有独钟，已经悄无声息的吃掉了两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