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船铭:第四十章 道德绑架
云亨上没有一个草包。
苏然这话过后,苏盈海还愣了下,倒是几个旁人无不感慨,想必苏四郎是因祸得福,这一遭落水,把身上附着的恶鬼给摆脱了。
这样一来,苏盈海彻底释然,激动地热泪盈眶,要不是旁人拦着,就要从船舷翻去仙渡与儿相会。
云亨试水没有任何状况,对侯沉裕来讲却是状况百出。
船刚一靠岸,苏盈海就喊了所有人,往赏心酒楼去摆酒庆祝,嘴上说着“庆祝自己造了艘好船”,实际是为何,大伙都心中明镜。
新船入水,本该船主请客讨好意头,大伙儿都暗自心中衡量,跟船比起来,到底还是活生生的孩子更重要些,便苦口婆心地劝侯沉裕成全这好事。
苏然拱手谢过各位叔伯,小嘴那叫一个甜,大伙儿愈发催促侯沉裕表态。
不会道德绑架,还怎么在绿茶界混呐!
侯沉裕恨地咬着后槽牙直响,可一想到那风车转、乐声起,又心痒痒不已,便顺水推舟,说了几句诸如“不能让苏家断香火”之类的话,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起去了。
苏然甚至比苏盈海更懂得如何拿捏侯沉裕。
最高规格的摆宴,正是侯沉裕当初定下的那些,不过苏盈海问过器具后,大手一挥,要求将银器全部换成金器,方能配得上他失而复得的嫡子。
酒肉正酣,苏然又让人将音乐盒拿来助兴,能近距离观赏,众人兴奋不已,几番赞赏下来,侯沉裕就沉不住气了。
“你们这些人,要么没船,有船也不如我云亨,再品头论足又能如何?!”
大伙儿知道他憋着气,可侯沉裕拥有杭州城最大规模的质库,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钱家,这些个老板若是一时困窘,还得劳驾他,也不敢得罪,便各个退后,嘴上却不饶人:
“既如此,侯老板当把这游鱼出听装在云亨上才是。”
“就是就是,纵观整个杭州,也就只有侯老板的云亨配得上。”
“对对对,侯老板不把这游鱼出听拿到手,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侯沉裕登时就急了,咬牙跺脚地跟苏然道:“跟你爹说说,把这个卖我!”
苏盈海笑着摆手:“侯老板,你还不知道我这几个败家儿子,哪个听我的?!”
借老子打压儿子不成,侯沉裕只好抹脸皮商量苏然:“乖侄子,上次你说要千贯,我可是记得没错?”
苏然心中暗笑,财大气粗好面子,就差一个金链子。
“如今可不是这价钱了。”
“啥?这才过去几日?”
“侯伯伯,您往外放钱,那不是一日一算账?”
侯沉裕自知这小子不简单,脑袋里迅速算了个数字报来:“那就千二百二十八,可不能再多了!”
苏然一听,钱民果真赚钱如大风刮,自己若是有钱后,可是也得干点这副业。
“侯伯伯莫急,只要钱有了,我可能造出比这好百倍的游鱼出听。”
“唉,我要新的干嘛?这个就挺好!”
看得出来,侯沉裕很是着急,苏然估摸,朱建该是快到了。
“那侯伯就不怕仙渡再凑到云亨跟前晃悠?”
侯沉裕眼珠子一转,登时明白苏然所指,气地原地跺脚,让众人评理。
毕竟苏然就是个小孩,大伙儿嘻嘻哈哈地说让侯沉裕大度些,何况苏然要给他造更好的,当真不必太较真儿,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在这件事上,苏然压根没打算继续坑侯沉裕,他只想借此时给朱建留下更深的印象。
他日,朱某如果有所作为,再相见还能讨巧;若是这朱建并非善人,他也不损失什么。
因这件事,明明占据主动的侯沉裕,彻底又沦为被动,只要他闲下来,就管不住自己的腿往苏家跑,要看那更好的“游鱼出听”进度如何。
通过齿轮、滑轮等简单装置,苏然带领工匠造出一个声音更脆、更响,有木偶舞蹈,可以切换乐曲的“游鱼出听并联组合”。
看到这一组神奇的玩物,侯沉裕眼睛都看直了,越发觉得这钱花地值得。
竹云堂,此时已经成为苏然的工作基地。
张任手摇六角拐铁,音乐盒那好听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经过铜盒放大,声音更加立体饱满,美妙无比!
挂着黑眼圈的侯沉裕揉弯下腰盯着那只穿了薄纱的美姬木偶:
“这也叫游鱼出听?”
“嗯?要不就叫群鱼出听吧……”
“这……也太敷衍了……”
苏然想,名字的确敷衍,作为玩物可不敷衍,这又会唱又会跳地多好玩啊!
侯沉裕生怕苏然反悔,登时就让家丁将这组装置抬上车。
马车小心翼翼往外去,苏然追上来:“侯伯留步。”
“留步?”侯沉裕强忍耐心:“又有何事?我差你钱不成?就算差你,我也不会补给你!”
“侯伯误会了。”
苏然递上个册子。
“这是何物?”侯沉裕不解:“我可不看你如何花地钱。”
“是说明书,担心你们回去安不上。”
侯沉裕收好说明书后邪魅一笑,凑近苏然,低声道:“想必这一笔你也没赚到几个,下次再有这事,我多给你点儿。”
苏然呵呵一笑:“哪里的话侯伯,总有个七八十钱。”
侯沉裕仰头大笑:“哈哈哈,我就说嘛,七八十钱也不错了,够你那俩哥哥花上半个时辰的!”
苏然转身,嘟嘟囔囔地离开。
侯沉裕问家丁:“小子说了什么?”
“他……他好像说……一共花了七八十钱……”
“谁让你说了?!我听不见吗?我听不见吗!回家!”
侯沉裕收获的好心情被兜头凉水浇了个透。
苏然心里可是美滋滋,赚钱主打个没有竞品,不过盛朝工匠心灵手巧,这小玩意很快就会风靡杭州,谁管你知识产权不产权的。
听闻苏然从前呆傻是被小鬼上身,正因落水甩了那鬼,张氏坐不住了。
房里,张氏在地中央来回踱步:
“当真如此?当真如此吗?”
茹娘一直跟随张氏,回忆起苏然从出生到呆傻,再到这次回来,这样的说法仿佛没什么不妥。
唯一对他们不利的,就是从前的事他到底记得多少。那时候因为他的呆傻,张氏许多小事都没避讳他。
“总是这样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可真是要了我命了!”
张氏扶住胸口,胸口闷地慌。
“这几日见了,果然聪明过人……的样子。”茹娘发觉说错话,忙强加了几个字。
“哼?再聪明还有云儿逸儿聪明?他们这些日子可是一点都没惹事。”
茹娘急忙点头附和:“既然娘子瞧他闹心,不如让他去船场园子,阿郎常在那。如今他好了,阿郎待他必然如二哥三哥般苛责……”
“苛责?”张氏登时压不住火气,反手摔下帕子:“我家相公何时苛责过云儿逸儿?!”
茹娘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忙道:“我是想那边有明心室,也该让那小子试试跟老鼠共处一室的滋味!”
张氏知道茹娘心疼两个儿子,说不说错话都无需放在心上,不过这话倒是给了她许多启发。
既然苏盈海急切希望家中出读书人,他的然儿又如此之“优秀”,何不……
“呵呵,我看这事也好办,等会儿叫云儿逸儿来,我说与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