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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生图:第二十四章 比试

后院东侧客房,那是侯家招待贵宾之所。冉向愚年纪虽不满四十,却是剑影城首屈一指人物,侯耀宗自不敢怠慢。如今白枚一到,不等侯耀宗安排,冉向愚直接拉他住在隔壁,说起话来也方便。 白枚叹息道:“难道中原武林同岭南武林当真要有一战?”他当年一错,半生浪荡以自惩,故而最怕妄动干戈,不过徒有一时快意,落得个满腔悔恨。 冉向愚从前只当白枚生性爱漂泊,常赞为同道中人,引为知己。经了秦琯芸一事后,才知白枚行为根由,愈加敬重,只是这敬重中却又包含些许遗憾,遗憾白枚责己太甚,知道恕人却不知恕己,放眼世上之人,哪个不为名为利,多少人折腰以事权贵,不择手段、巧取豪夺之辈,可谓数不胜数。 冉向愚道:“战或不战,并不在你我,你自己之事才有了断,又操心这些。” 兰修婉道:“白二哥肩挑江湖道义,哪像你,就知道胡言乱语。” 冉向愚道:“我又哪里胡言乱语了,你别瞧侯耀宗一心要促成南北对抗,恐怕岭南江湖人士也未必消停,他们偏居一隅,哪个不想着回到中原来,只怕也巴不得这一战早早来临。” 兰修婉道:“即便如此,人家还知道替儿子打算,你心中可有想着侄儿?” 冉向愚道:“谁说我没替他着想,他傻乎乎样子,不劳人家打回来,早晚要接人家过来。” 白枚道:“向愚说得不错,之所以江湖有南北之分,便是因五大家族不肯容人。当年还好,大不了撵了他们出去,可如今呢?唉,侯耀宗心不知足,一心要人低头,于后世子孙未必是件好事。” “你听见没,老白也不看好他,让他自个儿闹去吧。” 兰修婉冷哼一声,道:“你前番和他兄弟可热心着呢,”她为人活泼好动,自嫁给冉向愚,虽耳濡目染江湖纷争,但做起事来,仍以情向导,甚不喜名利二字,这一点上,倒和白枚有几分相似。 “哎,你倒提醒我了,”冉向愚向白枚道:“前几日侯老二跑来找我,说他自创了套掌法,唤作什么“宿爻掌”,当场演示了几招给我瞧,还非拉着我试招,你也知道,冉老三平日没少眼高于顶,可瞧那掌法刚猛中带三分绵绵柔劲,一时间也拿捏不准如何拆解。我推说他掌法中有些瑕疵,让他回去想想再比。” 白枚道:“你家传剑法还克制不了他的掌法么?” 冉向愚一听连连摇头,“我如何能以剑招去赢他,那不叫他瞧扁了。还是以掌对掌的好,即便胜不了也不失面子,你可得帮我想想法子。” 白枚道:“单论掌法,我恐怕不是他对手,你找我也没用。” 冉向愚道:“先不说这泄气话,我将他的掌法比划出来,你只管瞧瞧,说不定能破了它。我还真不信他侯老二能比冉老三能耐多少,竟创出什么绝世武功来。”说着走到一旁,动手要比划。 兰修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戏耍?” 冉向愚道:“哪里是戏耍,我和侯老二比试再正经不能了,他若是胜过我,你岂不跟着一起没脸。” 兰修婉道:“才不会,比武总有输赢,哪有只胜不败的,你演示你的,左右我是不要瞧。” 见兰修婉回屋去了,冉向愚道:“她不爱看就不看,老白,你可要瞧仔细了。”言毕,脸上懒散神情一扫而光,左手在空中绕了一圈,忽地由下向上斜刺里推出,跟着右手探掌向后拍击,便算得是第一式。冉向愚在一旁顺势将剩下的招式一并演示出,问道:“如何,一招一式应齐全了,你可有破解之法?” 白枚凝神不语,眉头微微蹙起,半晌道:“你觉得难处在哪里?” 冉向愚笑道:“我惯常耍剑,拳脚稀疏得很,正是没头绪才来问你,你倒又来难我。” 白枚道:“冉家剑法精纯绝妙,若要克制它并非难事,但你可知以剑胜它凭的是什么?” 冉向愚闻言,沉吟片刻,似有所悟,犹疑道:“冉家几套剑法中,想来能够必胜的也只有幻影剑法,其他若要取胜也并非不能,只是要至炉火纯青的绝境。” 白枚道:“不错,幻影剑法最是讲究轻灵飘逸,因敌而异,每每于不能尽处而尽,于不能发处而发,变幻莫测,实难以哪种功夫招式克制,这便是厉害的地方,我说得可对?” 冉向愚点头道:“这个自然,我那老城主哥哥常说起,若论忠孝之心,冉老三绝入不得他眼,但若论此剑法修行境界,恐怕冉家子孙再无胜得过冉老三之人。” 他自贬自夸,哈哈一笑,续道:“只是他没能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成人,我那少名侄儿顾惜家声远不如少楠,可这套剑法的造诣,迟早要赶上我,想必创此剑法的冉家先祖也似我叔侄二人一般,浪荡无形,不循君子章法。” 白枚道:“你倒敢说这些话给我听。” 冉向愚一摆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提也罢,单说方才掌法,如何能够以掌取胜?” 白枚道:“我瞧你这掌法打得不得要领,我再试演一遍给你看,”说着将冉向愚方才打出的招式又打了一遍,只瞧得冉向愚连连称好,道:“你耍得比我好,威猛绵柔,气势尽出,果然你白、侯两家不依凭兵刃,到底更近些。” 白枚道:“你只瞧他招式如何变换,却不知他这宿爻掌最重的是脚上步法。”白枚先重复了冉向愚打出的两招,跟着又演了自己的打法,道:“你那两招为求刚猛,全身之势随双掌一齐向前,只要伤敌。而我那两掌虽然送出,这脚势却是向后,蓄起下招之势,又做到了攻守并备,刚中带柔。” 冉向愚喜道:“到底你的眼睛老辣,这么一说,我竟是全然没看懂他的宿爻掌,唉,要赢就更难喽。” 白枚道:“白家功夫全在腿脚之上,自然瞧得清楚。你若要胜他,只需一剑化二式,一式破他掌上功夫,一式封住他脚上步法。若是徒手应付,只得近身而战,如此难以一招防他二式,自是难以取胜。” 冉向愚道:“有了,他既能二式并发,我亦二式并用,难道胜不得他?” 白枚道:“你且试演我方才打法。”冉向愚当即排掌走步,总觉得别扭不自在,虽然勉强打出,却慢得紧。 白枚道:“一心不可二用,人体同时迸发二势却是更难。寻常人心境不似耀圣沉静,即便打出,其势已缓,哪里还能对敌。” 冉向愚深以为是,道:“我冉家剑法也是一样道理,胜便胜在出其不意,想来世上成功之人,多是在寻常之处用足了功夫,最终得以高出同侪。”他盯着白枚,忽然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虽知白家腿法独步天下,却不曾试上一试,”更不待白枚答话,剑光出鞘,飞刺过去。 白枚忙退道:“向愚兄使不得,白枚没那心情。” 冉向愚紧追不舍,道:“有何使不得,你难道就不想见识下冉老三手上的剑法,”说话间,手中已连抖出三剑,飘逸灵动,全然没有斗狠的戾气。 白枚脚尖在地面轻点,身随剑动,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七八回合。二人你来我往,只是招式上的切磋,冉向愚剑不曾逼近白枚身子,白枚拳脚亦未沾上冉向愚衣衫,堪堪打了个平手。白枚身子猛地往后一翻,抬手道:“罢了吧,向愚兄。” 冉向愚反手念了个剑诀,笑道:“那不行,咱们胜负未分,岂能半途而废?” 白枚无奈道:“你若再这般相逼,白枚只得告辞了。” 忽听一旁人道:“白宝龙莫急,冉贤弟的剑招由耀圣接着。”冉向愚与白枚斗得正酣,兴头上答道:“来得正好,”撇开白枚,挑剑刺向侯耀圣。 侯耀圣亦是个武痴,见冉向愚剑到,双掌一拍,埋头躲过,分击冉向愚左右小腹。冉向愚瞧他架势,分明是那宿爻掌,知他后招即出,退了一步,变剑招向他身下封去。 侯耀圣心中一惊,暗道:“看来他已瞧出我掌法之变化,果然不简单。”想他曾说起自己掌法中含有瑕疵,自己虽创此掌法,却不知有何缺陷,精神不禁一馁,道:“冉兄弟只此一招,耀圣已自愧不如,不必再比了。” 若是往常,高低不分,冉向愚必不肯罢休。他知侯耀圣掌法厉害,乐得个就坡下驴,笑道:“承让了,今日实未尽兴,咱们改日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