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茶水在桌子上，你先休息一下吧。” 沉浸在纸张与油墨的的气味中的夜蛾胧灯头也没回，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籍。在确认了没有错页或损毁后便盖上了八番图书馆藏书的印章，在藏书章的旁边写下经手人【夜蛾胧灯】的名字。 先前也说过，十一番队居住区的这座图书馆鲜少有人造访，其中的藏书状态自然也称不上完好。 当夜蛾胧灯第一次踏入这个甚至连管理员都不怎么会来的图书馆时，这里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甚至蛛网与鼠迹也随处可见。 清这座图书馆的清理翻新直到去年年末才刚刚结束，而确认其中藏书的状态更是直至今日也没有完成的工作。 被污迹遮盖了字迹、被老鼠啃食过、书脊散开、书页折损缺失或粘连......与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相比，藏书的位置错误已经是最好解决的了。 见夜蛾胧灯还沉浸在工作——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找到了有意思的书看得入迷了——之中，从拐角处走出的青年也没有觉得意外。 他走到桌旁，悄无声息的取来一只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出所料，是冷的。 这壶茶大概就是今天早上他们两个刚来图书馆时泡的那壶。 但青年也一点都不在意，只不过是用来润喉，是热还是冷都无所谓。甚至这壶茶用的茶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茶沫罢了。 他的名字很简单，只有早稻二字，没有姓氏。 这种情况在出身于流魂街外区的人身上很常见，本就过着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他们是没有心思去思考什么只能用于指代某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家伙的名字的。 在那边，更多的时候都是用彼此的特征这种简单易懂的方式来称呼对方。 像夜蛾胧灯这样为自己取了个多少带点哲学意味名字的家伙，在流魂街外区才是极为少见的那一部分。而早稻，则是干脆用自己出身的地区名了。 他就是去年刚刚入队就打算挑战夜蛾胧灯，结果被套了麻袋暴揍了一顿的新人队士之一。 话虽如此，但那其实并非他的本意。 早稻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出身于流魂街外区的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自己思考。 反正除了这条命以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要随波逐流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要思索，只要接受遭遇的一切，只要跟随在某个人的身后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安心的生存下去。 早稻过去的人生，便是这样度过的。 正如他过去在流魂街时加入了某个团体一样，在被发掘出具有灵力并入学死神统学院后，他也同样与某人“报团取暖”————或者说，被其所驱使。 时间推移到他毕业时，他毫无选择余地的被那人带入了十一番队，然后又被裹挟着说出了挑衅的言语。 如果是在其他番队，这也并非多么严重的事。 都说年轻气盛，但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不知天高地厚是年轻人的特权，稍微教训一下也就过去了。更何况，那人姑且也算是个贵族子弟，大家总会给他的家长一些面子。 但这里是十一番队。 实力。 唯有实力才是在这与整个瀞灵廷都格格不入的战场中的通行证，才是在这里得到“尊重”与“自由”的唯一条件。 拥有实力，就能在十一番队唯我独尊、自由自在的生活，正如同已经无法撼动的留在此处的剑八之名一样。 身为最强，可以无视一切规则与条件，自由自在的贯彻自己的意志。而想要取得这一名号，就要将之前的最强踩在脚下。 而且如果那个人只是普通人的话，反而不会被针对到退队的程度。 由于前两年的经历，十一番队的队士普遍对贵族没什么好感。像京乐春水那种懒懒散散没心没肺的家伙还好说，他们聚在一起喝酒时的氛围倒也算融洽。 但像那个人那样既没有实力还嚣张跋扈，是没办法在十一番队得到尊重的。 将家系的余威误认为自己的力量，这样驽钝的愚者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了。 是单纯的被宠坏了脑子也好，还是在其他人的指使下刻意为之也好，无论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来到十一番队的，这样的行为都实在是太过拙劣了。 而早稻不同，出身于流魂街的他绝不缺少“生存的智慧”。 十一番队的气氛与死神统学院完全不同。 在被暴打一顿之后，甚至是在那之前他就有所察觉了。但本就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他并未出言阻止，也没有先一步离开那个贵族子弟。 说到底，再怎么说护庭十三队也不允许队士之间相互杀害。既然不会死，早稻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然后，他就成为了夜蛾胧灯的副手。 与席官所统领的分队不同，早稻的职责是独立于战斗编队之外的。 相较于虚圈那些过于极端，甚至有点神经病的虚之夜蛾的人格，早稻实在是好懂得很。 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纯粹的接收器，只会依照他人的意志而行动的夜蛾胧灯就顺势把他拽到自己手下了。这呆头呆脑的小子跟着他总比跟着那群肌肉棒子混来得好，至少不会把脑子学成肌肉的形状。 而且只要给他一个指令，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去学习。从执行命令这方面来说，早稻实在是比十一番队的其他人优秀不知道几个九头龙。 那一坨坨成精的肌肉，只是看了不到半个小时的书就会发出尖锐的爆鸣，简直丢人！ 反观早稻这边，才一年多的时间，这小子就能帮夜蛾胧灯处理一小部分不怎么重要的公文了。 高下立判怎么说，高下立判！ “诶...我的标准是不是降得太低了点？” “怎么了，夜蛾大人？” “不，没什么，你休息你的就好。” 转头看了一眼喝着冷茶的早稻，夜蛾胧灯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还有，自己把茶热一下再喝。入冬了，冷的东西还是少喝为好。”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