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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植园:第一百二十四章 等值的良心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以吴照养子的身份,在那座别墅里就这样安稳地生活下去罢了。只是简单地活下去,这在废土上已经不容易了,何必借着良心的名义这么苛责自己呢?别太虚伪,先活下来再说,难道他还有什么能力能改变着一切吗? 不,不行,他在心里说道。能这样草菅人命的人,也能干出更可怕的事情。 然而,他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后路。他已经在吴家生活了两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他就没有认识多少人,日常的社交生活严重受限。不要说社交生活了,就连他日常的行程都被限制在几个地点里:吴家的别墅,邙山书院,还有公司,没了。 他就是一条宠物狗,除了禁闭着他的笼子,根本无处可去。吴星流可以到处鬼混,吴泠霜可以开party,但他没有这种待遇。养子和亲生孩子之间的距离就是有这么大,而他连养子都算不上。 姜沐聪心里的冷笑越发大声,你干的好啊,吴照,干的好啊。这样就想把他禁锢住吗?他可不是没有办法…… 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从办公桌面滚落到地板上。好像是个白色的纸卷…… “这是给你的。” 他抬起头,吴照正在用平常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自己,还做了一个手势让他捡起来。他弯下腰,捡起这个纸卷,猛然间发现除了最外面一层是纸,其余都是钱——崭新的50元面值的现钞。 “以后不要这样忤逆我,我今天已经提示过你了。”说着,吴照皱起眉头,像是被马蜂蜇了一样。“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余的,不要问,也不要有想法,这些事情,很久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这些,没想到今天这么紧要的关头,你能忘得一干二净。” 吴照似乎有点不想理他,把头别了过去。“这几天不要多想,有空的时候自己到市区里转一转,这些钱肯定够。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22号那一天,我不想看到你还是这个样子,明白吗?” “是的,老板。” “下去吧,”吴照把椅子转回到办公桌前,“今天记着接送他们上下学。” “好的,老板。” “……出去。” 姚玉洁走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的目光停留在姜沐聪身上,似乎对他的遭遇感到担忧。姜沐聪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向电梯的方向走去,他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座建筑,到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去。 “三尖刀”平稳地行驶在开向邙山书院的路上,姜沐聪看着架在驾驶座旁出风口上的那个纸卷,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今天之前,他花过钱吗?应该没有吧,他从来就没能从吴家这里拿到一分钱。 柳艾有工资,廖祥和方白白都有,只有他没有。原因?好像也不太重要了吧,他是吴照收留的,他的身份是吴照给的,如果吴照从来都不给他工资,让他产生“我今生今世都欠着吴家”这种想法,应该说是比较完美的培养看门狗的方案。 别问为什么他会这样想,在经历了车上那一番痛苦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就该这么想。也正因为如此,吴照这个问题才把他问懵了,不是“应该”或者“可以”不给钱的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不管他是没有钱花,还是有零花钱,家里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是吴照偏心。就连吴星流也不例外,如果吴照选择了后者,这家伙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憎恶自己。 看着这一叠50元,他轻蔑地一笑,不愧是昭新的老板,随手一撇就是……这总共该是多少来着?除了理解一般等价物的概念,他对钱完全不熟悉。像吴照这样的人应该可以随手一摸就知道这一沓大概是多少张,但是他完全做不到。 姜沐聪拉回自己的视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如果说找回名字就像是在池塘边欣赏夜景一样美好,那么今天的事情无疑就像一块石头,把这水面上反射的虚假之月砸得粉碎。 刚刚来到吴家时,他几乎对自己一无所知,因此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和作为管家(读作男仆)的身份。即使后来他的待遇和受到的期望一再增高,这种认知也没有改变,那就是,他一直都是、且以后也会为吴家服务。 就像太阳始终东升西落一样,生来就该如此。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他没有和吴家签订任何的契约或者是合同,他没有任何的必要听从吴照的任何指示。他可以不用学着怎么使用枪械,不用学会驾驶,不用杀掉那些土匪,不用陪着吴照去望江楼,最终给自己找上这样一个折磨良心的差事。 真的可以不这样做吗? 在废土上,有一条铁的规则:先活下来,再谈别的。生存始终是第一要义,其他的人生格言都在后面,核战后的第84年,虽然很多人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但是整体好转的程度仍然有限。 他住在邙山区的别墅区,去过花墟和市区周边,仅仅几公里之外,人们的生活就天差地别。这是每个人都想看到的吗?还是说,有些时候,大多数人其实没有选择? 回到他的身上,直到今天的所有节点上,他真的有选择吗? 姜沐聪沉默了,而沉默就意味着“没有”。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他非常喜欢,喜欢到要用各种方式去讨得吴照的欢心。 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这样说:如果可以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生活下去,他又何必在某些时候说“不”,然后和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过着吃了上顿就可能没有下顿的生活吗? 这样的自己,他十分厌恶。更让他感觉糟糕的是,厌恶没有任何作用,站在生存的角度上,他的选择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才是最可悲的。也许有一天,废土上的很多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能够不以生存要素为首要条件,而是能够思考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个人喜好或者是良心。 良心。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忽然有些郁闷。并不是因为他有了名为“零花钱”的工资,而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要收下,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后路着想。是,他可以大声反驳吴照的责骂,可以傲气地抬起头,就当这东西是个纸卷,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出于良心,他完全不屑于在今天发生那种事情之后,从吴照手里拿到钱,这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肮脏的交易一样,为他的沉默和服从买单。那么付钱的是谁呢?不是吴照,而是那些即将受难的人,他们的生命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换成了钱,买走了姜沐聪的良心。 恭喜自己,现在他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了。难道不是吗?他今天可以拒绝熊斓的要求,当然可以,他干不了这件事,照样有人能干。 所以会是谁呢?学园的学生,恐怕没那么好找吧,吴照收留他毕竟是有原因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吴照就是为了农研所的研究项目,才“好心”收留了失忆的自己,目的就是为了某一天能够用上这间趁手的工具? 看起来,这确实是什么交易了。所以他值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