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在三叉戟总部大楼以北十五公里，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几内亚湾的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靶场上空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林锐站在观察塔二层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着下面训练场上的四个人。林肯站在他旁边，今天穿着一条战术裤和一件灰色的T恤，右腿仍然不敢用力，靠在栏杆上。他的锅盖头已经长出薄薄一层发茬，在阳光下泛着灰色。 “开始吧。”林锐说。 林肯拿起对讲机：“第一项，四百米障碍。” 训练场上，一个穿黑T恤的教官吹响了哨子。 四个人从起跑线冲出去。 杜邦冲在最前面。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翻越高墙时几乎没有减速，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屈卸掉冲击力，紧接着就是下一个步伐。他的节奏感极好，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约瑟夫落后他两个身位。五十二岁的身体跑起来不像年轻人那样有爆发力，但他的动作有一种奇怪的老练——他不着急，每个障碍都用最省力的方式通过。翻越高墙时他不是一跃而过，而是单手撑地借力，用惯性把自己带过去。爬低桩网时他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动作不快，但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 陈迈克排在第三。黑头发，黄皮肤，脸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眼睛细长，看东西的时候总像是在瞄准。他的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每一个障碍都选择最短路线，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厘米。他不像杜邦那样有爆发力，但他的节奏始终保持一致，像一只匀速奔跑的猎豹。 最后一个是奥孔乔。她的爆发力明显比前面三个差一些，但胜在动作标准，没有失误。翻越高墙时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落地时多调整了一步。但她的呼吸控制得很好，脸上没有露出疲态。 杜邦冲过终点，陈迈克落后三秒，约瑟夫又落后两秒，奥孔乔最后。 林肯看了一眼计时器，报出数字。杜邦第一，陈迈克第二，约瑟夫第三，奥孔乔第四。 林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项，射击。”林肯对着对讲机说。 四个人走到射击位前，面前是百米开外的半身靶。教官下令，他们开始射击。 杜邦用的是标配的G36，十发子弹打完，报靶：九十八环。 陈迈克用的是自己带来的改装SAR21——新加坡武装部队的制式步枪改版。他持枪的姿势很特别，枪托紧贴肩窝，头部微微侧倾，眼睛、准星、靶心三点一线。 十发打完，报靶：一百环。他放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约瑟夫用的也是G36，九十五环。他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皱巴巴的烟，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奥孔乔用的是同款，九十七环。她放下枪时皱了皱眉，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 林肯吹了声口哨。“这个陈迈克，枪法不错。” 林锐看着那个黄皮肤的身影，问：“我记得他，他是之前接我们的那队人之一。这么说是公司的人，这家伙是什么来路？” “新加坡华人，三十二岁。”林肯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前新加坡武装部队特种任务部队成员，参加过多次联合反恐演习。退役后在东南亚干过几年私营安保，专门做海上反劫持。去年去的也门，给一家欧洲l石油公司当护卫。那边合同到期了，正好回来。” 林锐点了点头。“第三项是什么？” 林肯看了看手里的流程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第三项是你亲自设计的。那个"惊喜"。” 林锐的眉毛动了动。“给他们上点强度，好吧，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你下令。” 林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开始吧。” 林肯拿起对讲机：“所有人员注意，第三项考核现在开始。请按指示进入B区训练场。 进行小队实战模拟，我们将收集你们的相关数据，并对你们的行为进行综合评估。 这次考核并不仅仅限于对你们的军事素质考核。更是对你们精神和抗压能力的测试。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心，和坚韧的神经。那么你们还是不够资格进入O2。” B区训练场在主训练场的北侧，是一个模拟城镇街区的建筑群。有废弃的楼房、狭窄的巷道、停放的车辆，甚至还有一个模仿市场的摊位区。这里是专门用于城市战训练的场地。 四个人在教官的带领下走进B区，站在入口处等待指令。 林锐从观察塔上下来，坐进一辆停在附近的装甲指挥车。车内有多块屏幕，实时显示着训练场内的各个角度。林肯坐在他旁边，对着麦克风说：“第三项考核，代号"意外"。规则很简单：进入街区，找到并解救被劫持的人质。人质的位置未知，劫匪数量未知。你们可以自由组队，自由选择战术。时限三十分钟。” 屏幕上，四个人听完指令，互相看了一眼。 杜邦先开口：“组队吧。两个人一组，分头搜索。” 约瑟夫点了点头：“同意。我和谁？” 陈迈克看向奥孔乔。那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奥孔乔点了点头：“我和你一组。” 杜邦和约瑟夫一组，从东侧进入。陈迈克和奥孔乔一组，从西侧进入。 两组人消失在街区的巷道里。 指挥车内，林肯调出他们身上的摄像头画面，分别显示在四块屏幕上。林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那些画面。 东侧，杜邦和约瑟夫正在沿着一条主街推进。杜邦在前，约瑟夫在后，两人保持着五米的距离，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方向。 “杜邦的战术素养不错。”林肯评论道。“他在外籍军团学的这套东西，很符合我们的标准。。” 林锐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看。 西侧，陈迈克和奥孔乔正在穿过一片市场区域。陈迈克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拐角都会停下来观察，然后用手势指挥奥孔乔跟进。 奥孔乔跟得很紧，动作标准，没有任何失误。 “这两个也配合得不错。其中一个前进的时候，另一个会观察侧翼和后方。如果配合得好，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交替前进。”林肯说。 林锐仍然没说话。 五分钟后，东侧小组遇到了第一个目标。一个持枪的靶子从二楼窗户弹出，杜邦举枪就打，命中。紧接着，另一个靶子从街道另一侧的车辆后面出现，约瑟夫转身，射击，命中。 “很干净。这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林肯说。 西侧小组还没有遇到目标。陈迈克的速度越来越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听，然后换一个方向。 奥孔乔跟在他身后，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在干什么？”林肯问。 林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听。” “听什么？” “听不该有的声音。” 又过了两分钟，陈迈克突然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下，然后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拐角。 奥孔乔点了点头。 陈迈克站起身，贴着墙根向前移动。到达拐角时，他没有直接探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慢慢伸出去。 镜子里反射出拐角另一侧的景象——空无一人。 但陈迈克没有立刻行动。他又等了三秒，然后把镜子往上抬了抬。 二楼的一个窗户里，有一支枪管在反光。 陈迈克收回镜子，退回拐角，用手势告诉奥孔乔：二楼有埋伏。 奥孔乔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一侧。她打算从侧面迂回。 陈迈克摇了摇头。他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烟雾弹，拉开保险，向拐角另一侧扔了出去。 烟雾弥漫开来。陈迈克冲了出去，奥孔乔紧随其后。 二楼的那个枪手开了枪——空包弹，但足够说明问题。陈迈克没有回头，他冲进对面的一栋建筑，消失在门内。奥孔乔跟在后面，两人开始上楼。 二楼的房间里，一个劫匪靶子站在窗边，正在换弹。陈迈克推开门，一枪命中。然后他迅速扫视整个房间——墙角蹲着一个人，穿着平民的衣服，双手抱头。 人质。 陈迈克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枪口指向人质，看了三秒。 “他在干什么？”林肯又问了。 林锐的嘴角动了动。“他还没确认那是人质。” 果然，陈迈克开口了，用的是法语：“抬起头。” 那个人质没有动。 陈迈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用的是英语。那人质慢慢抬起头——那是一个假人，但它的胸口绑着一个东西。 炸弹。 陈迈克立刻后退，对奥孔乔喊道：“撤！” 两人退出房间的瞬间，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那是烟雾弹，模拟爆炸。 指挥车内，林肯吸了一口气。“该死，这是谁设计的？肯定是香肠那个德国佬。” 林锐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东侧小组此时已经推进到街区中心。杜邦和约瑟夫配合得很好，已经解决了五个劫匪靶子。但他们还没有找到人质。 约瑟夫停下来，看了看四周。他走到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 杜邦走过来：“什么情况？” 约瑟夫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井盖。 杜邦蹲下来，侧耳听了听。井盖下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呼吸。 约瑟夫用手势示意：你掩护，我下去。他撬开井盖，钻了进去。 杜邦守在井口，枪口指向四周。 指挥车内，林肯看着约瑟夫的摄像头画面。下水道里很暗，只有约瑟夫头盔上的战术手电照亮前方。他沿着通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一个铁门。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灯光昏暗。三个劫匪靶子站在角落里，枪口指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人质，被绑在椅子上。 约瑟夫没有立刻开枪。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质胸口的东西。 炸弹。 而且计时器正在跳动。 约瑟夫慢慢后退，但他的脚碰到了地上的一根管子，发出一声轻响。 三个劫匪靶子同时转向他。 约瑟夫没有犹豫，他闪身退回门后，同时向外面的杜邦喊：“人质有炸弹，别进来！” 他的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爆炸声。 指挥车内，林肯骂了一句。林锐的表情没有变化。 “约瑟夫出局。”林肯说。“炸弹引爆，他和人质都死了。” 林锐点了点头。“杜邦呢？” 杜邦此时正在井口边，听到爆炸声后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跳进了井里。他冲进地下室，看到的是满地的烟雾和倒下的约瑟夫靶子。那个人质靶子也被炸成了碎片。 杜邦站在原地，枪口垂了下来。 “约瑟夫？”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爬出下水道，继续向前推进。 指挥车内，林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放弃任务。”林肯说。 “对。”林锐说。“他知道约瑟夫已经死了，但任务还在。” 西侧小组此时已经推进到另一栋建筑里。陈迈克和奥孔乔刚刚解决掉两个劫匪，找到了第二个人质——一个假人，被绑在椅子上，胸口没有炸弹。 陈迈克走近人质，准备解开绳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事先录好的录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播放出来： “别动。你脚下有地雷。” 陈迈克僵住了。 奥孔乔站在门口，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迈克低头看自己的脚。他的左脚踩在一块地板上，那块地板和其他地板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别动。”那个声音又响了。“抬脚就炸。你死，人质也死。” 陈迈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奥孔乔看着他，又看看四周。她想找拆弹工具，但什么都没有。 “我来。”她说。“你告诉我怎么拆。” 陈迈克摇了摇头。“你走。去找另一组，完成任务。” 奥孔乔愣住了。“什么？” “这是命令。”陈迈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已经踩到了地雷，没救了。你去找人质，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