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城:第五十章 冰释前嫌
周末晚上,大排档。
我和刘風坐在路边摊,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几十串烧烤,开始时,两人话并不多,每人先开了三瓶,就闷头喝。
三瓶下肚,感觉都没到位,干脆又要了两箱。
喝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
我抬头看他。
他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拿起肉串,吃了两大口。
“那就先吃,吃了再喝!”
“好!”刘風吃了口肉串,随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喝。”
两人继续喝。
又一箱之后,话开始多了。
“我跟你说,”刘風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我小时候在东北长大,我妈是东北人,我爸那边的亲戚都在山城。我小时候就想,以后长大了,我要当医生。”
我灌了一杯酒,手扶着额头:“医生?”
“嗯。”他嚼着好不容易夹上来的花生米,“救死扶伤,白衣天使,多牛X。”
“后来呢?”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打了一个响嗝。“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你特么的,是成绩差吧!”我忍不住吐槽,“哈哈,别逗老子了。”
“你成绩不差?你这个学渣,懂个毛?”
刘風气呼呼的用手指着我,他那个体重靠在塑料椅子上,身体摇摇欲坠。
我随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到嘴里,眼睛半眯,摇头否认。
“你特娘的才懂个毛!老子,老子那是失恋了,无心复习!”
沉默片刻,两人默契的哈哈大笑。
啤酒越喝越多,桌上只剩几个空盘,签子横七竖八的甩在地上,两人也渐渐打开内心。
他忽然问我:“你呢?小时候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
“老师。”
他笑了:“老师?就你?”
“嗯。”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觉得当老师挺好的,教小孩,放假多,稳定。”
“后来呢?”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俩同时笑了,举起酒杯:“后来两个学渣相遇了!”
“敬学渣!”
砰的一声,两个杯子撞在一起。
又喝了几瓶,话越来越多。
他开始讲他四叔。
“我四叔那个人,你别看他天天骂我,其实他是家里唯一一个……还认我的人。”
我听着。
“刘家当年那事,烧了好多东西。我太爷爷烧的,我爷爷烧的,我爸烧的。到我这辈,就剩几页残页。”
他顿了顿。
“我四叔不一样,他没烧。现在还在干这事儿的,也只有他了。”
我内心咯噔一下,那次事件之后,一切物是人非。
“他还留着那些东西,守着这个白事铺。家里其他人都转行了,干了别的生意。只有他,等了这么多年……”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赢家血脉。
那些破事。
“我跟你讲,”他忽然凑过来,眼睛有点红,“我小时候恨过你们家。”
我没说话。
“我恨,恨身份,恨什么恒君,恨那些让我家变成这样的东西。”他咕咕一瓶啤酒下肚,继续讲到,“后来遇见你,更恨了。因为我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骗自己说那些东西只是传说,都已经过去了。”
不言,我拿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那你现在呢?”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看着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大口。
冷风吹过,外界很嘈杂。
两个人的世界,像是被什么切割了出去,静的出奇。
又是沉默,许久,许久。
烟燃尽,然后端起酒杯。
“喝!”
“去他妈的恩怨!”
“敬兄弟!”
又喝了几瓶,我也开始有点多了。
主动讲到了岑子叶。
说高中时候那些事,那个约定,那个“说好了”。
说鬼云梯上她求我杀她,说那三句话,说那根红绳。
刘風默默听着,啤酒不停下肚。
我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现在不敢用剑?”
我轻声嗯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
“怂。”
我重新点起一根,然后也笑了。
“对,怂。”
他又倒了一杯。
“我他妈也怂。”
“你怂什么?”
他想了想。
“怂……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明白了……
刘風怨我,却不恨我。他恨宿命,恨因果,但是敬兄弟。
忽然,他举起杯:
“去他妈的因果!”
我释然的笑了,然后也举起来:
“去他妈的宿命!”
“敬兄弟!”
“敬兄弟!”
砰——
与刘風冰释前嫌的当晚,压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拿开了。
可也就在今晚,发生了另一件事,至今都让我难以释怀。
…………
那张牌压在枕头底下已经半个月了。
宝剑九。
她查过书,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焦虑、失眠、患得患失。
也想起老婆婆那天晚上的话:
“她终究不是你的。”
她不信。
那时候不信。
所以坐了同一趟火车。
火车上,她看见他了。
也看见他旁边那个女生——王彤。
靠在他肩上,睡着。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了。
她不信。
到了家,没两天,王冰打电话来。
她开车去了那个民宿。
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满身是伤地走回来。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那个画面,一直刻在脑子里。
越靠近,越觉得远。
他身边有王彤。有王冰,有小黑。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回来之后,没睡过一个整觉。
王琳知道不应该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他。
那张脸,那些事。那句“等着”,那个微笑。
那张牌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
宝剑九。
那个女人捂着脸,背后悬着九把剑。
不知为何。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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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打了第一个电话。
没接。
打了第二个。
没接。
第三个。
没接。
她看着手机屏幕,下了最后的决心。
最后一个。
再不接,就算了。
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跳得厉害。
通了。
那边很吵——有人在划拳,有杯子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喝!”
然后是我的声音,含糊不清,当时已经喝大了:
“喂……?”
她握着手机,眼眶忽然热了。
“你在哪儿?”
那边顿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想。
“大……大排档……”
“哪个大排档?”
“就……就……”嘟囔了几句,听不清。
她正要再问,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远远的,像是旁边桌有人在喊:
“老刘家!再来一箱!”
她顿一下,脑中思索着所有老刘家大排档的信息。
老刘家大排档。
她知道那地方。在西街的东边,大学城附近的学生都经常去的地方。
“你别动,”她说,“我过来。”
那边没回话。
但她听见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的声音。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路上风很凉,吹得脑仁生疼。
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大排档这边的人已经不多了,基本上所有摊位都准备收摊了。
只剩几桌零星未走的食客。
最里面那张桌子,两个人趴在桌上。
一个是刘風,脸埋在胳膊里,不动了。
另一个则是我。
王琳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我手中还紧紧攥着手机。红绳还在我的手腕上系着。
…………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要裂开。我一手捂着头,一手掀开被子。
水?谁在哪儿呢?酒精的后劲儿,让人口干舌燥。
我正要下床寻找,脑袋像触电一样炸开!
我这是在……酒店?TF?
在枕头边寻到自己的手机,我赶紧拨通了刘風的电话:“不是,哥们?你人呢?”
“啊?你说啥呢?我当然在铺子里啊。你在哪儿呢?”
对面的声音像是嘴里被塞了棉花套子发出来的,明显,刘風也是刚刚被我叫醒。
“啊?不是你……,不是你送我回来的?”我没敢告诉他我在哪儿。
“没啊?我四叔接到了老板的电话,接我回来的。他到地方的时候,说你已经不在了。”
“哦哦,我知道了。老板娘没说什么吗?”
“老板娘?不知道,估计早就关门回家了吧,我四叔说去的时候,别说人了,鬼影都没了。”
“好吧,再见。”知道不会问出什么来了,我挂断了电话。
就当我挂断电话的瞬间,隐约听到了刘叔进屋,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惜已经点了挂断了,没机会看笑话了,不过就算有机会,也没有啥心情。
我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还是在西街,应该是西街的南头。那便是xx酒店无疑了。
嗯,起码知道怎么回去。
会是谁呢?我一边思索,一边揉着太阳穴,想去洗把脸。真是喝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我看到镜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我怎么穿着酒店的睡衣?边上的牙刷,毛巾,明显有人用了一个?
卧槽?刘風,你特么?我弄死你!
也就一瞬,这个不可能的想法被我甩了出去。刘風这小子,比我还废呢。
我洗漱完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提示音响起,来消息了。
“小明,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