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那片深蓝色冰原的瞬间，姜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攥住了。 不是拉扯，不是挤压，而是一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包裹。像是沉入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水，无处着力，无处逃脱。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下沉。 丹田中的两界镜开始发光。镜面上的古老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在与这片空间对话。金色的光芒从镜面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在深蓝色的虚空中撑开一个温暖的泡泡。 下沉的感觉停了。 姜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冰殿中。 不是天然形成的冰洞，是人工建造的宫殿。冰柱为梁，冰墙为壁，冰砖铺地。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每一面墙上都绘着壁画。穹顶高不可测，深处有光在闪烁，是一种银白色的光芒。 虚空灵根的力量。 姜砚体内的虚空灵根开始跳动。像是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大海。 他沿着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每一步都激起一阵细碎的回响。 冰廊两侧的壁画上，刻着一个人的一生。 第一幅：一个年轻人站在山巅，仰望天空。天空中有一道裂缝，黑色的东西从裂缝中涌出。 第二幅：年轻人与那些黑色的东西战斗。他的武器是一面铜镜——两界镜。铜镜发出的金光能驱散黑暗，但每次使用，年轻人的头发就会白一丝。 第三幅：年轻人站在裂缝前，头发已经全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山川、河流、城池、人群。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裂缝。 第四幅：裂缝合拢了。年轻人再也没有出来。山巅上，有人立了一座碑。碑上只刻了一个字：守。 姜砚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沉默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虚空灵根的持有者。也是第一个用命去补裂缝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 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冰门。门上刻着两行字： “虚空灵根，非天赐，非地造，乃人以命铸之。” “持此灵根者，当守此天地。守不住，则以命补之。” 姜砚伸手推门。 冰门很重，但在虚空灵根的共鸣下，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大殿。大殿中央有一座冰台，冰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了，边缘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姜砚走近，发现竹简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语言，但两界镜自动翻译了他的意识，那些文字的意义直接浮现在脑海中。 “吾名玄清，虚空灵根第一代持有者。” “虚空裂缝非自然形成，乃上古大战之余殃。彼时天地碎裂，虚空倒灌，万物将灭。吾与九位同道，以命为引，铸虚空灵根，修两界之壁。九人皆死，唯吾独活。非吾贪生，乃需留一人，传此灵根于后世。” “虚空裂缝永不愈合。每隔千年，裂缝便会松动。届时需新一代虚空灵根持有者，以自身灵力加固封印。灵力不足，则以命补之。” “万年来，已有七代持有者。七人皆以命补裂缝。吾愧对之。” “第八代持有者，若你有缘见此竹简，请听吾最后一言——” “虚空吞噬之术，可解此局。然此术需以虚空灵根为引，以两界镜为炉，以持有者之全部修为为薪，焚烧九九八十一天，可将裂缝永久封闭。” “代价是——虚空灵根将彻底消失。两界镜将化为凡铁。持有者将失去全部修为，沦为凡人。” “但不会死。” 姜砚的手指停在竹简上。 不会死。 七代虚空灵根的持有者，都用命去补了裂缝。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第二种方法。 而第一种方法的代价是死。第二种方法的代价是——失去一切，但活着。 他想起父亲。 父亲没有去补裂缝。他把灵根传给了儿子，用自己的命换了儿子二十多年的正常生活。他不知道第二种方法。他只是不想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 姜砚把竹简收好，转身往外走。 冰殿开始震颤。穹顶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星辰在坠落。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从穹顶直直落下，灌入姜砚的天灵盖。 轰—— 姜砚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虚空。 虚空中，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但眼神清澈得像少年。 “第八代。”老人看着他，“你来了。” “你是玄清？” “是我。也不是我。”老人笑了，“我只是残留在传承中的一段意识。真身早就死在万年前了。” “你留下的竹简，我看了。” “那你已经知道第二种方法了。” “知道了。”姜砚说，“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老人挑眉：“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种力量——能让我活着打败玄机子的力量。” 老人沉默了很久。 “玄机子……”他喃喃道，“他还没死？” “没有。他在用虚空裂缝的能量修炼，打算施展虚空吞噬，把虚空中的力量据为己有。” 老人的表情变了。 “虚空吞噬……”他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上古禁术。施展此术的人，会与虚空中的存在建立联系。他会获得巨大的力量，但代价是——” “是什么？” “他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老人看着姜砚，“他会失去自我，失去意识，失去一切人性。他的身体会成为虚空入侵这个世界的通道。” 姜砚心头一震。 “所以，如果玄机子成功了——” “虚空就会全面入侵。到时候，就不是补裂缝的问题了，而是这个世界的存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