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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书:丑时(24)

三天里,黄泉比往日更静。 不是无人走动,是走动的都不出声。膳堂里打饭的人少了,擦肩而过时不抬眼。巷道里遇见的,隔着老远就拐进岔路。连檐角挂的灯笼都灭了几盏,剩下来的那些在风里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叶临川没出院子。 第三天夜里下了场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他盘坐在榻上,秋月剑横膝,枯荣经真气在经脉里走了七个周天。右肩钩毒残留的那点滞涩感基本已经没了,代之以一种空落落的通畅。他睁眼时天还没亮,雨停了,檐角还在滴水。 院门响了一下。昭野靠在门框上,短刀插在腰间,头发还是湿的。 “走了。” 两人出院门时,巷道口站着两个人。阴阿七和飞羽。阴阿七手里捧着一只木匣,递过来。 “月狐大人让送的。”她说,“里面是银针,淬了药。握在掌心,半炷香内能提三成功力。半个时辰后失效,会脱力三天。” 叶临川接过木匣,没有打开。 “还有一句话。”阴阿七压低声音,“罗刹堂地砖底下,埋了火硝。” 昭野挑眉:“谁埋的?” “不知道。月狐大人只说,如果有人点火,别站在梁下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巷道,石佛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们过来,站起身,闷声说了一句:“五处的人会在卯时三刻到。” 叶临川点头。 石佛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罗刹堂门前站着四个二处的执事,腰悬刀,面无表情。叶临川和昭野走过去时,其中一人抬手拦住。 “解兵刃。” 昭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刀,又看了看那人,没动。叶临川把秋月剑解下,放在门边一张长案上。昭野站了片刻,也把短刀抽出来,搁在剑旁边。 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两人进来,声音顿了一顿,又继续响起来。叶临川扫了一眼:东边廊下站着几个一处的,西边是六处的,靠墙站着几个三处的,月狐也在其中,正和一个灰衣执事说着什么。 正堂的门敞着,里面已经有人坐了。 叶临川走进去。堂很深,光线昏暗,屋顶开了几扇天窗,投下几柱惨白的光。正对面高台上摆着一把椅子,空着。那是家主的位子。台下左右各三把椅子,分属六处处老。已经有四把坐了人。 左手第一把,谢无衣。他靠着椅背,闭着眼。 右手第二把,魏撼山。他看见叶临川进来,点了点头。 左手第三把空着,那是三处处老的位子。旁边站着月狐,没坐。 右手第三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者,二处的总执事,姓周,叶临川见过一次。 左手第二把也空着。那是四处的位子。莫疏云还没到。 辰时整。 门外传来脚步声,莫疏云跨进门槛径直而入,而他的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四处的好手,个个带伤,有的还用布条吊着胳膊。 他没看任何人,走到左侧第二把椅子前,坐下。 堂里静了片刻。 门口又有人进来。沈丘山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右手第一把椅子前,坐下。 谢无衣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人齐了。”沈丘山开口,声音不高,但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抬上来。” 侧门打开,四个二处的执事抬着另一副担架进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他们把担架放在先前那副旁边,垂手退到一边。 沈丘山站起身,走到担架旁,掀开白布。 沈牧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脖颈上一道伤口,边缘整齐,是刃丝割的。 堂里更静了。 “我儿子。”沈丘山说,“死在三天前。死在四处的人手里。” 他看向叶临川和昭野二人。 莫疏云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堂内静了一瞬。谢无衣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魏撼山换了个坐姿,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三处掌药处老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 “好。”他说,“那我说。” 他转过身,对着堂内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半度:“三日前的夜,我儿沈牧外出未归。次日凌晨,尸体在药渣堆积场附近被发现,喉间刃丝切口,致命伤。当晚,二处六名执事前往三处提取顾惊鸣尸体,尸体被调换。顾惊鸣至今下落不明。” 他一字一句说完,又转过身,看着叶临川。 “顾惊鸣是三处的人,负责给沈牧送过饭。他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三处药炉见过你。” “顾惊鸣的尸体不见了,沈牧死了。这两件事,你说没有关系?” 叶临川没说话。 沈丘山等了三息,点了点头:“好。那我换个问法,沈牧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三处药炉。” “做什么?” “找月狐。” “找她做什么?” 叶临川没答。 沈丘山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剜在他脸上:“你不说,我替你说。你去找月狐,是为了顾惊鸣。你把人藏起来,是为了不让他开口。你不让他开口,是因为他死了,就没人能证明。” “叶昭野。” “哎,在呢,处老。”昭野听见沈丘山叫他,笑着回道。沈丘山看着他那一脸笑意的表情,眉头微挑。 “他不说,那你来说,刃丝割头。”沈丘山继续说下去,“黄泉里能使刃丝的,没几个,喜欢用刃丝割头的,你算一个。” “证据呢?” “伤口就是证据。” 莫疏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无衣忽然睁开眼:“刃丝割头确实是叶昭野的独门手法之一。这事,一处可以作证。” 魏撼山哼了一声:“一处作证?你看见了?” 谢无衣没理他。 沈丘山走回椅子前,没坐下,只是站着:“黄泉规矩,杀人偿命。凶手是谁,我就找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众人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灰衣,没有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躺着四个二处的执事,一动不动。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 判官苏斩云身边的传令使,二十八摆渡人之一,翼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