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天眼开:第六十二章 水下死斗
水墙只支撑了不到三分钟。
第一声爆响来自某种高能武器——或许是改装过的电磁炮,或许是别的什么。一道刺眼的白光撞上旋转的水幕,炸开漫天晶莹的水花。紧接着,更多的火力倾泻而来,子弹、破片、甚至小型的爆破装置,将那道看似坚固的水墙撕扯得千疮百孔。
“哗啦——!”
水墙彻底崩塌的瞬间,积蓄在墙后的水量轰然倾泻,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漫延。广场地势本就微微向宫殿方向倾斜,此刻水流裹挟着碎石和战斗残骸,形成一片齐膝深的湍急浊流,迅速上涨。
“退!往高处退!”陈默被王大锤搀扶着,踉跄后退。他眼角血迹未干,强行催动“水眼”的反噬让大脑阵阵抽痛,视野边缘泛着黑晕。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水流上涨的速度超乎预料——这不正常,除非……
他的“水眼”在混乱中捕捉到了异常。广场下方那些被他短暂引动过的地下水道,此刻正有更大股的水流倒灌进来!不是他刚才引动的那些,而是更深层、更汹涌的暗流,仿佛整个海底遗迹的水循环系统都被某种力量强行逆转了。
“是沈无极!”苏婉惊呼,她正手忙脚乱地将背包里的防水笔记塞进密封袋,“他在破坏封印结构!他在强行抽取"水龙眼"的能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对面岸上,沈无极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台上,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仪器前端正射出一道不断调节频率的蓝色光束,笔直地照射在那座水晶碑上。碑身剧烈震颤,表面的蓝光明灭不定,与光束接触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遗迹的“水势”都在变化。水流不再局限于广场,开始沿着宫殿的阶梯向上蔓延,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和纹路缝隙里,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汇聚成流。空气中的湿度急剧增加,呼吸间都带着沉重的水汽,光线也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水雾而变得朦胧扭曲。
环境在急速恶化。
“不能让他继续破坏!”陈默咬牙,试图站稳,但脚下湿滑的地面和虚弱的身体让他一个趔趄。王大锤眼疾手快地架住他。
“老陈,你现在这样子上去就是送死!”王大锤急道,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开始涉水追来的暗河队员,一边将陈默往宫殿更深处拖拽,“先找个地方缓口气!苏博士,前面有没有能躲的地方?”
苏婉举着强光手电快速扫视前方。他们此刻已经退入了宫殿主体建筑的外廊,这里空间开阔,有许多巨大的石柱和坍塌了一半的拱门。水流正沿着地面蔓延,但深处地势更高,暂时还未被淹没。
“那边!”苏婉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完美的拱廊,“那里通向内殿,地势应该更高,而且结构复杂,容易周旋!”
三人立刻转向,蹚着越来越深的水,冲向拱廊。身后传来了暗河队员涉水追击的哗啦声和战术口令。
拱廊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手电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褪色的壁画,描绘着祭祀、航海和某种巨大海兽的图案。水流顺着墙壁流淌,在地面形成一条条小溪,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石材被水浸泡后的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海藻的清香。
“分开走!”陈默在奔行中突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但语气坚决,“大锤,你引开他们主力!苏婉,你跟我来,找制高点或者……能利用的环境!”
“明白!”王大锤没有任何犹豫,他松开陈默,转身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颗震撼弹和一颗***,“老子去给他们开个瓢!老陈,苏博士,保重!”
说完,他不退反进,朝着追兵声音来的方向,猛地将震撼弹和***一起扔了出去!
“砰!砰!嗤——!”
强光、巨响和浓密的烟雾瞬间在狭窄的拱廊里爆发。追在最前面的几名暗河队员猝不及防,顿时惨叫着捂住眼睛,队形大乱。
“这边!蠢货!”王大锤故意粗声大吼,然后朝着另一条岔道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成功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注意。
陈默和苏婉则趁机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坍塌了一半的侧室。侧室不大,堆满了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金属器皿,只有一个狭窄的通风口透进些许微光。水流暂时还没有漫延到这里,但地面也是湿漉漉的。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急促地喘息。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寻龙望气术,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精神。淡金色的光芒在眼皮下流转,与外界弥漫的、被搅乱的水脉之气相互感应。
他“看”到王大锤正在复杂的廊道里与追兵捉迷藏,利用地形和随身携带的小型爆破物制造混乱;也“看”到苏婉正紧张地透过门缝观察外面,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巧的工兵铲;更“看”到整个遗迹的水位还在缓慢而坚定地上涨,冰冷的海水正从无数缝隙中渗入,侵蚀着这座古老城市的最后宁静。
沈无极那道干扰光束,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了封印大阵最脆弱的地方,引发了连锁反应。
“必须阻止他……”陈默喃喃,试图凝聚力量,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让他闷哼一声。
“陈默!”苏婉回过头,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样?”
“精神力透支……需要时间。”陈默艰难地说,“但沈无极不会给我们时间。”
话音刚落,侧室外就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涉水声。不是王大锤引走的那批主力,而是更精锐、更安静的小队。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脚步声几乎与水流声融为一体。
陈默和苏婉同时屏住呼吸。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三个穿着黑色潜水服、装备明显比普通队员更精良的身影正呈战术队形搜索过来。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常见的枪械,而是一种带有高压电击探头的长柄装置,显然是为了在遗迹内活捉目标而特制的。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指向侧室这个方向。
被发现了。
苏婉握紧工兵铲,手心全是汗。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反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蚩尤剑剑柄。剑身冰冷,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似乎与这遗迹中紊乱的水脉之力产生了某种联系。
不能在这里动手,空间太小,水流一旦涌入,他们会被困死。
“苏婉,”陈默压低声音,“等下我引开他们注意力,你从通风口爬出去,往上走,找制高点。”
“那你呢?”
“我有办法。”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和蚩尤剑传来的细微悸动。他的“水眼”虽然暂时无法大范围操控水流,但在这充满水的环境里,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听”到门外三人的心跳、呼吸,甚至能“预判”他们下一步的移动轨迹。
门外,为首那人已经举起了电击装置,对准了木门。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准备破门。
就是现在!
陈默没有等对方破门,而是猛地一脚踹向侧室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陶罐!陶罐早已酥脆,应声而碎,里面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混杂着矿物沉淀的黑色淤泥和积水轰然涌出,瞬间在门口形成一片污浊的泥浆滩。
门外三人下意识后退闪避。
就在这一刹那,陈默动了。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身体一矮,如同游鱼般从那狭窄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虚弱不堪的人。
通风口外是一处悬空的回廊,下方是已然变成一片浑浊水池的中庭。陈默单手扒住边缘,身体悬空,另一只手紧握蚩尤剑,屏息凝神。
几乎同时,侧室门被猛地踹开。三名暗河精英冲入室内,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及那个还在呼呼灌风的通风口。
“通风道!追!”为首者低喝,立刻有两人冲向通风口。
就在第一人的头刚从通风口探出的瞬间,悬在下方的陈默骤然发难!他不是攻击探头的人,而是手中蚩尤剑向上一撩,剑尖精准地点在通风口内侧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上。
那石砖看似普通,但在陈默的“水眼”视野里,却是连接着上方一处隐藏蓄水石槽的机括节点。节点被触动,石槽上方封堵的、早已被水压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石板轰然碎裂!
“哗——!”
积蓄已久的、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瀑布般从通风口上方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刚刚探出头的暗河队员身上。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将他狠狠砸回室内,连带着后面那人也滚作一团。室内顿时水花四溅,一片混乱。
陈默借力一荡,翻身跃上回廊,毫不停留地朝着与苏婉约定的方向——更上方、更复杂的宫殿深处奔去。
他奔跑着,耳中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水流轰鸣。水位上涨的速度加快了,浑浊的水面已经淹没了下层大部分区域,一些低矮的拱门完全没入水中。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又迅速涨到小腿。
他必须找到沈无极,必须阻止他继续破坏封印。否则,不用等暗河追兵,这不断上涨的海水就会把所有人困死、淹死在这座海底坟墓里。
穿过一段崩塌了一半的阶梯,陈默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露台。这里似乎是宫殿的中层,可以俯瞰下方已成泽国的中庭和远处广场。水晶碑的方向,蓝光与沈无极仪器的白光交织,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刺眼而邪恶。
而露台下方的水中,一场战斗正在爆发。
是苏婉!她被两名暗河高手堵在了一处半淹的廊道里。那两人身手矫健,显然不是普通队员,配合默契,一人用电击棍逼迫苏婉的走位,另一人则伺机用特制的捕网枪射击。苏婉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手中的工兵铲已经卷了刃,手臂上也添了一道血痕,全靠灵活的走位和对地形的熟悉勉强支撑。
陈默眼神一厉,正要寻找路径下去支援,另一侧的水面上,异变突起!
“轰!”
王大锤的身影从一处喷泉雕塑后猛地撞出,与他纠缠的是一名格外高大的暗河队员。那人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贲张,将潜水服撑得紧绷,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布满了暗青色的、如同血管又如同鳞片般的诡异纹路。他的眼睛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浑浊黄色,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力量更是大得惊人。
王大锤一记势大力沉的军用匕首直刺,竟被对方徒手抓住刀刃,手腕一扭,就将王大锤整个人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石柱!
“砰!”王大锤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那变异般的壮汉踏着水,大步逼近,浑浊的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杀戮的欲望。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王大锤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
陈默的瞳孔收缩。沈无极果然在用这里的能量做实验,制造这种怪物!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灌注于双眼。“水眼”能力再次强行催动,这一次,他不是要操控大范围的水流,而是将感知聚焦,聚焦在脚下这片水域,聚焦在那变异壮汉周围的“水势”上。
他“看”到了。那壮汉周围,因为其剧烈的动作和散发出的某种异常生物场,水流形成了细微的紊乱涡流。这些涡流普通人难以察觉,但在“水眼”视野中,却如同清晰的轨迹图。
陈默握紧了蚩尤剑。剑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和周围浓郁的水脉之气,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脊上那些古老的纹路隐隐有幽蓝的光芒流转。
他从露台上一跃而下!
不是直接跳向壮汉,而是斜斜地跃入旁边一处积水的深潭。入水瞬间,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但“水眼”的感知却在水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借助水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游到战斗区域的下方。
水面上,变异壮汉已经走到王大锤身前,抬起了那只蒲扇般、带着青黑色鳞纹的大手,眼看就要拍下。
水下,陈默双腿猛地蹬踏水底岩石,身体如箭般向上射出!
破水而出的刹那,他手中的蚩尤剑已经刺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将全身力量、水中借来的冲势、以及“水眼”预判到的、对方因攻击王大锤而暴露出的肋下唯一没有被那种诡异纹路覆盖的缝隙——全部凝聚于这一剑!
剑尖刺入皮肉的触感传来。变异壮汉拍下的手掌僵在半空,浑浊的黄眼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肋下。那里,一截暗沉却锋锐无匹的剑刃透体而出,剑身周围,被刺穿的伤口没有流出太多鲜血,反而周围的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形成细小的漩涡,疯狂地挤压、撕裂着伤口内部!
这是陈默在刺出的瞬间,将“水眼”对水流的操控极致压缩,作用于剑尖一点的结果。利用水的压强差,在内部破坏!
“嗬……嗬……”变异壮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垂下。
陈默猛地抽剑,带出一蓬浑浊的液体。他踉跄后退两步,以剑拄地,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变异壮汉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水花,那双浑浊的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身上的青黑纹路也如同褪色般迅速暗淡下去。
整个战场,无论是正在围攻苏婉的两人,还是其他正在涉水搜索、或者刚刚赶到的暗河队员,全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具倒下的、非人的躯体,又看向水池中那个以剑撑地、摇摇欲坠却眼神冰冷如刀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连那种怪物……都被他杀了?
陈默缓缓抬起头,染血的目光越过弥漫的水雾,遥遥锁定远处广场上,那个仍在操控仪器的沈无极。
沈无极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隔着重重水幕和弥漫的雾气,看向陈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沈无极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怒、贪婪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陈默拄着剑,慢慢站直身体。水珠顺着他湿透的发梢和剑尖滴落,在脚下荡开圈圈涟漪。
他没有说话,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冰冷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震慑全场。
短暂的死寂后,是暗河队员们下意识后退的脚步声,和武器微微调转方向、指向陈默时发出的细微摩擦。恐惧,如同这不断上涨的冰冷海水,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