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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焚身:第九十八章 加里峰洞,虫豸与通道

1.混杂之城 加里峰洞的味道,是汗味、廉价香料、油炸食物、未处理的垃圾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拥挤与匮乏的躁动气息的混合物。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闪烁着俗艳霓虹的招牌,韩文、越南文、中文、乌兹别克语、俄语、尼泊尔语……各种文字和语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混乱的视觉与听觉轰炸。 金俊浩混在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他穿着从鹭粱津带来的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尤其是那只引人注目的独眼。腿上的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变成一种持续的钝痛,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他走得很慢,微微跛行,像一个疲惫的劳工,与周围那些拖着行李、面容倦怠、寻找廉价床位或工作的异国面孔并无二致。 这里是他需要的环境。混乱,流动,无数身份模糊的影子在其中穿梭。警察的巡逻车很少深入这些迷宫般的巷子,即使有,也往往被语言障碍和复杂的地头蛇关系网挡在外面。姜泰谦的眼线或许存在,但在这片由无数地下经济、非法居留者和灰色交易构成的丛林里,想要精准地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需要几样东西:一个可以暂时藏身、不受打扰的角落;一份能让他以新身份离开韩国的假证件;一些钱,以及最重要的——一件可靠的武器,和关于印度、关于那个“圣所”的具体情报。 后者,或许只有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专门为特殊需求者提供服务的“地下通道商人”才能提供。 他走进一家门脸狭窄、灯光昏暗的网吧。空气浑浊,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一排排老旧的电脑前,坐着各色人等,有沉迷游戏的少年,有盯着招工信息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也有戴着耳机、对着摄像头用不同语言低声说着什么的女子。 金俊浩找了个角落的机子坐下,付了最少的钱,开机。他没有登录任何个人账户,只是打开了几个本地论坛和加密通讯软件的黑市板块。屏幕上滚动着各种隐晦的广告: “快速通道,东南亚包过,价格实惠。” “专业文书,各类证明,品质保证。” “特殊物品,有意私聊,非诚勿扰。” “孟买新德里加尔各答,安全路线,经验丰富。” 他用生疏的打字手法,在几个看似普通的招工或租房帖子里,留下了特定的、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暗语和联系方式(一个一次性的、不记名的虚拟号码)。然后,他清除了浏览记录,起身离开。 接下来是等待。他需要让这些“虫子”闻到味道,自己找上门来。在等待的间隙,他必须找到一个临时的巢穴。 他离开了主干道的喧嚣,拐进更窄、更暗的巷子。两边的楼房外墙斑驳,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廉价衣物。楼道入口堆放着垃圾袋,散发着酸腐气。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在一栋栋老旧的多户住宅楼之间穿行,观察着可能的入口、逃生通道、邻居的情况。 最终,他选中了一栋位于几条小巷交汇处的五层老楼。楼体破旧,入口没有门禁,楼梯间堆满杂物,灯光昏暗。更重要的是,这栋楼的一侧紧挨着另一栋更高的建筑,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夹缝,但足够一个身手敏捷的人攀爬。楼顶是平的,堆着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天线,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几条街道的动静。 他在三楼发现了一个单元,门锁老旧,门框有被撬过的痕迹,又被粗糙地修补过。他用一根细铁丝,花了比平时多一点的时间,打开了门锁。里面是一间最多十平米的小房间,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只有一张光板床垫,一个缺腿的桌子,和一个布满油污的简易煤气炉。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采光很差,但足够隐蔽。更重要的是,房间里没有私人物品,积灰很厚,看来空置了不短的时间。 就是这里了。 他反锁上门,用桌子抵住。检查了窗户,从里面锁好,又用捡来的破布遮住。他坐在冰冷的床垫上,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食物和水,慢慢咀嚼,同时侧耳倾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时间在潮湿、阴冷和寂静中缓缓流逝。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反复回响着医生透露的信息: “圣体不稳……钥匙或媒介……"夜巡者"的兴趣……” 智勋。弟弟。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你在那里,正在经历什么?那些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还有那个“老板”。他到底是谁?他想从这场混乱中得到什么?他提供的帮助,代价又是什么? 金俊浩摸出那部一次性手机,冰冷的塑料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那个号码,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不知道里面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知道,他需要情报,需要通往印度的路。而“老板”,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这两样东西的、已知的渠道。 夜色渐深,加里峰洞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变得更加嘈杂。楼下传来醉汉的喧哗,远处隐约有警笛声,但很快被更响的音乐声淹没。 就在金俊浩几乎要沉入浅眠时,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停在了他的门外。 金俊浩瞬间睁开了眼睛,独眼在黑暗中闪过寒光。他没有动,右手无声地滑到后腰,握住了MP7的握把,左手抽出了靴筒里的匕首。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三下很轻的、间隔均匀的敲门声。 不是警察。也不是姜泰谦那种粗暴的搜查。这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信号? 金俊浩没有回应,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这次更轻。然后,一个压得很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用的是生硬的韩语:“送外卖的……您点的,特殊通道,到了。” 金俊浩的心脏微微一缩。他留下的暗语,起作用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后,从猫眼向外望去。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廉价的公文包,脸上带着讨好的、紧张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混迹底层、什么都敢倒腾的掮客。 只有他一个人。至少,视线所及范围内,没有其他人。 金俊浩将MP7藏在身后,用左手缓缓拉开了抵着门的桌子,然后,猛地将门拉开一条缝,身体侧闪在门后,匕首的尖端抵在了来人的腰侧。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矮小男人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点头哈腰地挤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金俊浩迅速将他按在墙上,匕首依旧抵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快速而专业地搜了他的身。只有一部老式手机,一个破旧的钱包,公文包里是几张空白的表格和几本皱巴巴的护照样本,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硬邦邦的东西。 “谁让你来的?”金俊浩问,匕首的尖端微微用力。 “别、别激动,先生!”男人举起双手,声音发抖,“是……是有人让我来的。说您需要"路",需要"身份",还可能需要点……"硬货"?我只是个跑腿的,中介,中介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金俊浩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男人快哭出来了,“就是个匿名电话,给了我 匿名电话。预付定金。金俊浩的独眼眯了起来。是“老板”吗?还是“夜巡者”?或者,只是加里峰洞某个真正神通广大的地下商人,恰好接到了他的暗语? 他松开了抵着男人的匕首,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距离,踢过房间里唯一一张瘸腿的椅子。“坐下。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坐到椅子上,手忙脚乱地打开公文包,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几本不同国家的、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护照,几份空白的出生证明、驾照模板,一叠各种面额的、皱巴巴的旧美钞,还有那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一把保养得不错、但型号老旧的波兰产P-83“瓦纳德”手枪,旁边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护照……有越南的,菲律宾的,乌兹别克的,都是真的,只是换了照片和名字……价格看您要哪个国家,哪个"背景"……”男人擦着汗,介绍道,“身份证明,我们也可以做,只要照片和基本信息……"硬货"的话,这把有点旧,但能用,便宜。如果您要更好的,比如……呃,那种短的、连发的,得加钱,而且得等几天……” 金俊浩拿起那本越南护照,翻看了一下。做工粗糙,但该有的印章和防伪标识似乎都有。照片是个陌生的东南亚面孔。他又拿起手枪,退出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保养得还行,虽然老旧,但应该能打响。 “印度。我要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去印度的路。还有,到了那边,怎么去一个地方。”金俊浩放下枪,盯着男人。 “印度?”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先生,印度……现在风声有点紧。特别是北边,靠近……咳咳,某些敏感地方。查得很严。路是有,但价钱不便宜,而且……风险高。您要去哪里?如果是新德里、孟买这些大城市,还好说。如果是些……偏僻地方,那就……” “瓦拉纳西。恒河边。”金俊浩缓缓说道,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惊恐和忌惮没有逃过金俊浩的眼睛。“恒河边……先生,您要去朝圣?那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些……嗯,有钱人的地方,出了点事,守卫很严,生面孔不好进。” “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路,什么价。到了那边,怎么进去,是我的事。”金俊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风险和利润。最终,贪婪压过了谨慎。“有……有路。可以从尼泊尔边境过去,走山路,避开主要检查站。我们有那边的"向导",熟悉小路。但价钱……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两根。 “美金?” “当然,美金。现金。不连号的旧钞。”男人点头,“这包括了从首尔到加德满都的"安全通道"(通常是偷渡船或伪造的旅行团),从加德满都到边境的陆路,还有边境那边的接应和带路。只到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再往里……得再加钱,而且我们的人不进去,那边……水太深。” “到了小镇,怎么联系那边里面的人?” “到了地方,会有人接您。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只能牵线搭桥,具体怎么进去,得您自己和那边谈。”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先生,不是我多嘴,您要去的那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靠近的。听说里面的人,都有枪,而且……不太讲道理。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金俊浩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劝。 “多久能走?” “最快……三天。要安排船,要联系尼泊尔那边,还要等合适的"天气"。”男人说。 三天。金俊浩计算着。姜泰谦的追捕网在收紧,权俊宇在暗中观察,“夜巡者”可能也在行动。三天,他需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养好腿伤,准备好一切。 “身份呢?用这个?”他扬了扬越南护照。 “这个……恐怕不太行。越南人去印度,还是去那种敏感地方,容易惹眼。我建议……用孟加拉或者尼泊尔的身份,更不引人注意。我可以弄到,加钱就行。”男人连忙说。 金俊浩沉默了片刻,从背包里拿出医生留下的那叠现金,点出几张,扔在桌上。“这是定金。我要尼泊尔的身份,要快。武器,我要一把更好的,适合近战的,还有足够的子弹。钱,事成之后付清。如果路上出事,或者你敢耍花样……”他拿起那把P-83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男人。 男人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先生放心,我们做这行,信誉最重要!三天!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给您送东西来,告诉您具体的出发时间和地点!” “不用来这里。”金俊浩打断他,“明天晚上,十一点,加里峰洞市场后面,那个废弃的教堂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准你一个人来。” “是,是,明白!”男人忙不迭地点头,收起桌上的现金,将手枪和护照样本小心地放回公文包,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滚吧。”金俊浩让开门口。 男人如获大赦,夹着公文包,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金俊浩关上门,重新用桌子抵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通道找到了。虽然模糊,虽然危险,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走到窗边,掀起破布一角,看向外面昏暗、混乱的加里峰洞夜景。霓虹灯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肮脏的暗红色。 印度。恒河。圣所。弟弟。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姜泰谦的,“夜巡者”的,以及那个神秘的“老板”。 他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拇指悬在开机键上,犹豫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还没到时候。这条“老板”给的线,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这些地下虫豸提供的、充满风险的通道。 他回到床垫边坐下,开始仔细检查那把P-83手枪,拆卸,擦拭,组装。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三天。他需要在这三天里,让自己变成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刀。 然后,去往那个遥远的、充满檀香与血腥味的国度,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 窗外,加里峰洞的夜,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