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登顶:第八十七章·阴谋毒计
八月初的S市,暑热粘稠如蜜糖,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令人窒息的闷湿里。
华灯初上时分,位于市中心铂悦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却是另一番光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道冰冷而昂贵的光束,流淌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也映照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空气里,高级定制香氛、顶级红酒的醇厚、雪茄的微辛,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属于名利场的微妙气息,交织混合,浮华之下暗流涌动。
梁亿辰独自站在宴会厅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廊柱。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挺拔身形,却也让他眉眼间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不耐,显得愈发清晰。
他父亲梁文川原本是要亲自出席这场规格不低的商务交流酒会的,但临行前,海外一个关键项目突生变故,谈判陷入僵局,必须他本人亲自坐镇视频会议。电话里,父亲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简洁:“我有急事走不开,你替我去。代表公司露个脸,和几位重要的叔伯打个招呼就行,不用久待。场面上的东西,你看着应付。”
话虽如此,梁亿辰清楚,这既是不得已的抓差,也未尝不是一种默认——默许他开始接触梁家商业版图边缘的某些场合。他已经成年了,虽然在他们四个人的世界难免还有一些青涩的玩闹,但从他出生在那个家族里,就注定不可能一直稚嫩下去,他必须学会成人世界的应酬和法则。他扯了扯领口,觉得那领结有些过于束缚呼吸。目光掠过一张张堆满程式化微笑、相互敬酒寒暄的脸孔,最终落向不远处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空腹不宜饮酒,这是常识,尤其在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
他未察觉,一道阴冷粘腻的视线,已如毒蛇般悄然锁定了他。
洛景言隐在一处装饰柱的阴影里,手中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转动,在杯壁上留下黏腻的痕迹。他目光死死胶着在梁亿辰身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那并非愉悦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恶意的扭曲。暖黄色的壁灯本该营造温馨,此刻斜映在他半边脸上,却只照亮了眼底翻涌的阴沉与某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云顶山庄那一拳的耻辱,他从未忘记。明面上偃旗息鼓,不代表暗地里他会善罢甘休。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隐约摸到梁亿辰与明德中学沈董之间那道无形的“枷锁”——一份关于严格行为规范、绝不容玷污个人名誉的私下约定。这“枷锁”是梁亿辰在明德特殊地位的基石,却也成了他最脆弱的罩门。
洛景言晃动着酒杯,目光在梁亿辰和远处一个摇曳生姿的身影间逡巡,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猎手布好陷阱、静待猎物踏入的兴奋。他微微侧头,对着阴影中一个早已等候的、妆容精致浓艳、身材曲线惊人的女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出明确无误的指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女人接收到信号,红唇同样弯起一个妩媚却毫无温度的笑,端起一杯香槟,摇曳生姿地朝着目标走去。洛景言则好整以暇地后退半步,彻底融入阴影,仿佛一个即将欣赏好戏的观众。
“先生,一个人吗?”甜腻的嗓音带着香气袭来。女人已走到梁亿辰身侧,一袭紧身亮片短裙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过于火辣的身材展露无遗。她微微倾身,胸前饱满的曲线几乎要触碰到梁亿辰的手臂,仰起的脸上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勾连。
梁亿辰蹙眉,不动声色地拉开半步距离,冷淡道:“不需要。”
女人却像没听到拒绝,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来,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梁亿辰拿着空杯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如兰:“别这么严肃嘛,喝一杯交个朋友?”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巧妙地将梁亿辰与宴会厅大部分视线隔开,另一只手中的酒杯,在暗处角度,几根染着鲜红甲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就在梁亿辰耐心告罄,准备转身离开时,女人“哎呀”轻呼一声,手中酒杯微倾,几滴酒液溅在梁亿辰的西装袖口。“真是不好意思。”她假意道歉,迅速放下自己那杯,拿起旁边另一杯干净的香槟,顺势就将那杯“被动过”的酒,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梁亿辰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梁亿辰不想纠缠,只想尽快摆脱。他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酒,又瞥了一眼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眉宇间不耐更甚。他接过酒杯,未再多言,仰头一饮而尽,只想速战速决。
酒液滑过喉咙,并无特别。女人见他喝下,眼中极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又随意搭讪两句,便扭着腰肢,像一尾鱼般滑入了人群中。
梁亿辰放下空杯,打算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两步,一股毫无预兆的燥热感猛地自胃部升腾,迅速蔓延向四肢。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一种强烈的、陌生的不适感攫住了他。
不对劲!他心下一沉,几乎是立刻,那个浓烈的香水味再次逼近。女人去而复返,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柔软的躯体紧贴上来,声音带着诱哄:“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我扶您去旁边休息一下吧。”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半强制地搀扶着他,转向一条灯光更为幽暗、通往客房区域的僻静走廊。
梁亿辰想挣脱,却觉得四肢力气在快速流失,头晕目眩,体内那股陌生的燥热越来越明显,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咬紧牙关,用残存的清醒对抗着身体的异样和女人的拖拽,脚下虚浮,被她半扶半架着,踉跄地走向走廊深处。厚重的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和女人身上那令人窒息的甜香。
同一时刻,宴会厅另一侧,林妙月正心不在焉地陪在父亲身边,与几位艺术界的前辈寒暄。她父亲是受邀前来洽谈一个大型艺术园区合作项目的。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清新简约。目光偶然掠过人群,却看到了一个令她瞬间警觉的身影——洛景言。他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脸上那种混合着阴毒、快意和期待的神情,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顺着洛景言视线的方向望去,恰好看到了梁亿辰,以及那个贴在他身边、穿着暴露的女人。她看到洛景言与女人之间那短暂而诡异的眼神交流,看到女人走向梁亿辰,看到梁亿辰喝下那杯酒,然后不久便被女人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搀扶着快速离开,脚步明显虚浮!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她!洛景言的为人,那杯酒,梁亿辰突然的异样和被带离的方向……
林妙月脸色一白,顾不得礼仪,趁着父亲与人交谈,放下果汁杯,提起裙摆便朝着梁亿辰消失的侧门方向追去!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声响,她穿过人群,焦急搜寻。宴会厅外走廊错综昏暗,她凭着直觉冲向一条僻静的走廊。
就在她心急如焚时,前方拐角传来一声短促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妙月心脏狂跳,冲过拐角——
暖黄暧昧的廊灯下,梁亿辰背靠墙壁剧烈喘息,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汗湿,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在竭力维持的清醒与某种陌生的混乱间剧烈挣扎。几步外,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倒在地上,似乎昏了过去。梁亿辰右手还微微抬着,指节用力到发白。
就在刚才,女人试图将他带入房间的刹那,被体内那股陌生燥热和强烈警觉灼烧的少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用尽最后力气,一击将对方放倒。
听到脚步声,梁亿辰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眸中充满警惕与混乱,但在看清是林妙月的瞬间,那骇人的锐利骤然撕裂,露出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痛苦与挣扎。
“妙…月?”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从灼热的胸腔挤出。
“是我!”林妙月冲到身边,立刻察觉到他身上异常的滚烫和不对劲的状态,瞬间印证了猜想。愤怒与心疼交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这里太危险!
“能走吗?必须马上离开!”她伸手扶他,触手是惊人的高热。梁亿辰艰难点头,试图站直,却双腿发软。林妙月用尽力气撑住他高大许多的身体,毫不犹豫将他手臂绕过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搀着他,朝更幽深的走廊踉跄走去,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