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一世界,一醒一仙途:第八十八章 道果之秘
烈阳舰庞大的舰体缓缓降落在星辰道场外围,金红色的仙光如同温暖的潮汐,暂时驱散了这片星域残留的死寂与寒意。甲板之上,一队队气息精悍、纪律严明的仙兵神将在各自将官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列队而出,开始清理战场残骸,设立简易营地,并分出一部分擅长疗愈的修士,协助道场救治伤员、收敛陨落弟子的遗骸。
整个过程高效而肃穆,显示出仙律司精锐部队的极高素养。然而,许多仙兵神将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望向涅槃心湖上空那颗静静悬浮的混沌道果。
今日所见,实在太过震撼人心。那轻描淡写间化解合体后期强者必杀一击,并反将其存在“分解”、“还原”的恐怖手段,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这绝非寻常道果修士所能拥有,甚至许多仙律司记载中的古老存在,也未必有此等莫测之能。
烈阳仙君并未立即随部下进入道场,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舰首,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混沌道果,随即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赤红、铭刻着繁复律令纹路的令牌。他指尖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红色仙炎,在令牌上疾书数行小字,字迹没入令牌,隐有光华流转,最终归于沉寂。
做完这一切,他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虹,落向涅槃心湖畔。
湖畔,月婵仙子已服下疗伤丹药,正以自身月华之力帮助墨尘等人稳住伤势。陈墨的混沌道果依旧悬于湖心,光华温润内敛,仿佛之前惊世骇俗的表现与它无关。
“陈道友神通盖世,今日一战,令本君大开眼界。”烈阳仙君落地,对着混沌道果拱手,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郑重与平等之意。“葬幽在"墟皇"座下"寂灭七使"中排名第五,凶名赫赫,曾有不少同阶修士陨落其手。道友能如此轻易将之斩灭,此事传出,必将在仙界引起轩然大波。”
“仙君过誉了。”陈墨的意念平和传来,“不过是取巧罢了。其道有瑕,根基虚浮,恰被我所克。若换做根基稳固、大道圆融的合体后期修士,胜负犹未可知。况且,初成道果,力量运用尚不纯熟,此番消耗亦是不少。”
他并未刻意谦虚,也坦言了自身局限与消耗,语气坦诚,反而更显从容不迫。
烈阳仙君心中微动,对陈墨的评价又高一分。胜而不骄,清醒自知,此子心性亦属上乘。他略一沉吟,道:“道友不必自谦。能以初成道果之身,窥破合体后期强者的道基瑕疵,并施以针对克制之法,此等手段见识,已非寻常。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被大战波及、残破不堪的道场,以及远处那些被混沌涟漪净化后留下的奇异“残留物”尘埃,沉声道:“葬幽虽灭,但其降临前留下的血祭召唤,以及其提及奉"墟皇"之命专为清除"变数"而来……此事恐怕不会就此了结。"墟皇"对道友,或者说,对道友所代表的"混沌"之道,已生必除之心。此番葬幽折戟,下次再来,恐怕就是更棘手的人物,甚至……可能是那几位排名更靠前的"寂灭使",乃至……"墟皇"亲自关注的投影。”
提到“墟皇”二字,即便是烈阳仙君这等人物,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墨的意念沉默片刻,道果微微旋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墟皇"若来,接着便是。只是,经此一役,星辰道场已无力再承受此等冲击。此地新生星脉亦已暴露,恐非久留之地。”
他直接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星辰道场本就在重建初期,经此一劫,防御体系几乎彻底崩坏,弟子死伤惨重,星脉坐标暴露,已成众矢之的。继续留在这里,无异于活靶子。
月婵仙子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与痛惜。此地是她与陈墨相识、相伴、重建家园的所在,承载了太多记忆与心血。墨尘、雷震子等人也是神色沉重。
烈阳仙君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陈道友所言极是。星辰道场已不宜坚守。我此番前来,除却驰援,亦奉天刑仙君密令,若道友愿往,可护送道友及道场核心人员,前往"天律原"暂避。那里是我仙律司核心驻地之一,有上古仙阵守护,大能云集,"墟皇"势力短期内绝难侵犯。”
“天律原?”陈墨的意念透出一丝询问。
“正是。”烈阳仙君解释道,“乃我仙律司根本重地之一,位于"天垣仙域"腹地,受"天刑"、"天罚"、"天律"三位仙君坐镇,更有上古"周天星斗大阵"残阵守护,乃是仙界对抗"墟"祸的重要前线堡垒与情报中枢。道友若至彼处,安全可保无虞,亦可与仙界各方抗"墟"势力交流,获取更多关于"墟皇"与"归墟之门"的机密情报。”
他顿了顿,看着混沌道果,语气诚恳:“而且,以道友之能,凝结如此亘古未闻之混沌道果,对抗"墟"力更有奇效。天刑仙君乃至仙律司高层,必会重视。或许,道友能在那里,找到进一步突破、乃至……探寻自身之道与"墟"祸根源更深层联系的机会。”
烈阳仙君的话,无疑极具诱惑力。安全、资源、情报、可能的支持与合作……对于刚刚经历大战、急需休整和了解真相的陈墨及其道场而言,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然而,混沌道果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往仙律司的核心重地?这意味着将自身置于一个庞大古老势力的眼皮底下。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可能的约束,乃至……身不由己。陈墨的道,混沌莫测,潜力无穷,但也注定会引来无数猜测、忌惮甚至觊觎。仙律司态度不明,那天刑仙君是敌是友,尚未可知。烈阳仙君此刻看似友善,但焉知不是更高层意志的体现?
更重要的是,陈墨隐隐觉得,自己的“混沌”之道,与这方仙界的“常规”大道,乃至与那“归墟之门”背后可能涉及的“世界本质”,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贸然进入一个规则严密、强者如云的环境,是否会限制自身的探索与成长?自己身上那些来自“前世”的、无法解释的记忆碎片,又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仙君好意,陈墨心领。”片刻后,陈墨的意念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天律原确为圣地,然我初成道果,根基未稳,大道独特,恐与仙律司律令规章有所扞格。且道场新毁,弟子凋零,百废待兴,此时远行,恐非良机。”
他婉拒了。
烈阳仙君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旋即道:“道友顾虑,本君理解。大道独行,确需清净。不过,葬幽虽灭,其背后势力不会善罢甘休。道友仍需早做打算。若不愿前往天律原,亦需寻一处隐秘安全之所,暂避锋芒,稳固修为。”
“此事我自有计较。”陈墨道,“只是,关于"墟皇"、"归墟之门",以及仙律司所掌握的更多秘辛,还望仙君不吝告知。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烈阳仙君沉吟片刻,道:“有些涉及司内最高机密的,本君亦无权尽数透露。不过,今日道友展现之能,已证明有资格知晓更多。本君可将所知部分,以及与道友相关的推测,告知于你。”
他挥手布下数道隔音禁制,神情肃穆,缓缓道来:
“据仙律司与天机阁等势力多年查证,"墟皇"及其麾下势力,活动轨迹虽遍布诸天,但其核心老巢,疑似隐藏于一片被称为"永寂归墟"的禁忌星域深处。那里是已知"墟"力最为浓郁、法则最为混乱扭曲之地,寻常修士靠近便会道心蒙尘,真灵溃散。”
“至于"归墟之门",根据一些上古残破壁画与只言片语的记载推测,其形态并非固定,更像是一种……"概念"或"规则"的具现化。其力量根源,直指"终结"、"虚无"、"万物归寂"等终极道则。有古老存在曾言,那扇"门",或许是通往"世界背面"或"一切之终"的入口,也可能是……某种"修正"或"清理"程序的"执行终端"。”
陈墨意念微动:“修正?清理程序?此言何解?”
烈阳仙君摇头:“此乃最机密的推测,源自一些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禁忌传承。他们认为,我们所处的诸天万界,并非天然完美,可能存在某种……"原初的缺陷"或"底层规则的漏洞"。而"归墟之门"及其代表的"墟"力,便是伴随着这种"缺陷"或"漏洞"而生的"清理机制",旨在将因"缺陷"而产生的"错误"、"冗余"、"过度衍化"的生灵与文明,重新"归零"、"格式化",以维持某种……"底层平衡"或"初始状态"。”
这个说法,与陈墨之前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他强压心中波澜,继续倾听。
“而"墟皇",则被认为是这个"清理机制"在运行无尽岁月后,意外产生的……"异变体"或"病毒"。”烈阳仙君的声音压得更低,“它似乎拥有了独立于"清理程序"之外的、强烈的自我意志与欲望,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清理",反而开始有目的地吞噬、掠夺、壮大自身,甚至试图……掌控、扭曲、乃至利用"归墟之门"的力量,达成某种未知的目的。这也是为何其行为模式,既有"程序化"的冷酷高效,又混杂了贪婪、狡诈等个体情绪。”
“所以,"墟皇"与"归墟之门"本身,可能并非完全一体?”陈墨追问。
“极有可能。”烈阳仙君点头,“这也是吾等推测其或有可乘之机的关键。但无论如何,"墟皇"目前掌控着"归墟之门"绝大部分威能,其力量远超寻常仙君,深不可测。其麾下"寂灭七使",皆是合体后期乃至巅峰的恐怖存在,葬幽不过居末。更有传闻,其座下尚有更神秘的"归墟使者"与"葬土行者",行踪诡秘,实力不详。”
“而道友你……”烈阳仙君目光灼灼地看向混沌道果,“凝结混沌道果,能包容、转化、甚至似乎能"解析""墟"力,这等特质,亘古未有。在"墟皇"眼中,你或许不仅仅是需要清除的"变数",更可能是……能够威胁到其存在根基、甚至影响到"归墟之门"运行规则的……"异数"!是故,其对道友的杀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决。葬幽只是开始,绝非结束。”
陈墨默然。烈阳仙君的分析,印证了他许多猜测,也让他对自己处境的危险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自己这块“绊脚石”或者“病毒专杀工具”,恐怕已经上了“墟皇”的必杀名单前列。
“多谢仙君坦诚相告。”陈墨的意念带着一丝郑重,“此间利害,我已明了。不知仙律司,对此有何应对之策?又或者说,仙律司,或者说仙界各方,对"墟皇"及其背后的"归墟之门",最终所求,究竟是将其彻底毁灭,还是……另有打算?”
这个问题,直指仙律司乃至仙界抗“墟”联盟的根本立场与最终目标。
烈阳仙君深深看了混沌道果一眼,缓缓道:“"归墟之门"关乎此界存续根本,其存在本身或许与天地法则一体两面,彻底毁灭,恐有不可测之祸。我仙律司乃至仙界主流意见,乃是设法"封印"、"隔绝"或"掌控"此门,切断"墟皇"与其联系,再集中力量,剿灭"墟皇"及其羽翼。但亦有激进派认为,当寻根溯源,探究"归墟之门"乃至世界本质,或有一劳永逸之法,只是……此法太过渺茫,且风险莫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而道友的"混沌"之道,似乎具备某种……"兼容"与"演化"的特性。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道友之道,能为我们提供一条……不同于"毁灭"或"封印"的,第三条路。”
陈墨心中了然。仙律司,或者说其背后的某些高层,恐怕不仅仅是将他视为对抗“墟”祸的“利器”,更可能是将他视为探索“归墟之门”与“世界本质”奥秘的……“钥匙”或“实验品”。合作可以,但必须保持警惕,掌握主动。
“我明白了。”陈墨的意念无喜无悲,“路在脚下,道在己身。陈某之道,不求毁灭,不求掌控,但求明悟真相,得大自在。若"墟皇"与"归墟之门"阻我之道,那便是我之道敌,自当倾力应对。至于其他……且行且看吧。”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也明确表达了与“墟”力对立的立场。
烈阳仙君闻言,也不强求,点头道:“道友自有考量,本君不便多言。只是,无论道友作何打算,仙律司的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若有需要,可凭此令牌联络本君。”
说着,他取出一枚与之前传讯相似、但纹路略有不同的赤红令牌,隔空送至混沌道果之前。“此令留有本君神识烙印,可在绝大多数星域传递简短讯息。亦可作为信物,在仙律司部分据点寻求有限协助。”
“多谢。”陈墨意念一动,令牌被一道混沌气息包裹,收入道果附近虚空,并未直接接触。这份谨慎,让烈阳仙君目光微闪,却也没说什么。
“此间事了,本君还需向天刑仙君复命,并调遣人手,追查葬幽降临的具体坐标与残留痕迹,以防万一。道友保重,他日有缘,天律原再会。”烈阳仙君拱手告辞。
“仙君慢行。”陈墨道。
烈阳仙君不再多言,化作金虹返回烈阳舰。很快,庞大的仙舰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中,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目送烈阳舰离开,涅槃心湖畔只剩下星辰道场众人与悬浮的混沌道果。
“陈墨,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月婵仙子走到湖边,仰望着道果,轻声问道。经历了连番剧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混沌道果微微转向她,光华柔和了几分。
“此非久留之地。”陈墨的意念清晰传来,“我们需要立刻转移。但天律原,暂时不去。”
“那我们去哪?”雷震子挠头。
陈墨的意念似乎“看”向了星空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是之前烈阳仙君提及的、与星辰道场相隔数个星域的、一片被称为“乱流海”的混乱星域边缘。
“去一个……足够混乱,足够偏僻,也足够让我们"消失"一段时间的地方。”
“我需要时间,彻底稳固道果,消化所得,并尝试……触及那道"门"背后的更多秘密。”
“而在那之前……”
道果的光华微微流转,映照着残破的道场与星空中尚未散尽的尘埃。
“我们需要先处理完这里的后事,然后……”
“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