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郡主的山河共主路:第59章:雪原遇伏,魔影显狰狞
一
铁壁城的轮廓,在身后肆虐的暴风雪中,迅速缩小、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翻滚的、令人窒息的灰白之中。仿佛那座粗粝冰冷的石头孤城,连同城中短暂休整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薄暖意与人气,都只是暴风雪中一个短暂的、不真实的幻觉。
离城已有半日。
脚下的“路”,早已被新落下的、深可及膝的积雪彻底覆盖,与两侧无边无际的荒原融为一体,难辨东西。狂风,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尖啸,如同亿万冤魂在耳畔嘶吼、哭嚎,卷起的已不是雪粒,而是坚硬、锋利、混杂着冰晶的雪砂,劈头盖脸地砸来,即便有灵力护体,也让人脸颊生疼,睁眼都变得困难。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绝望的、吞噬一切的灰白。
温度,低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云瑾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冻成了细碎的、簌簌落下的冰晶。体表的灵力护罩,光芒在这等酷寒与风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耗着。她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进行补充,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依旧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骨髓深处。
冷锋走在最前,他不再仅仅依靠目力,而是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狂风暴雪中,艰难地捕捉着脚下冻土的细微硬度差异、风向的不规则扰动,以及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以此来判断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避开可能的冰裂隙与雪窝。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坚定,每一步踏出,都深深嵌入积雪,留下一个清晰的、迅速被风雪抹平的足迹。他的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周身那凝练的剑意,如同出鞘半寸的寒锋,蓄势待发。
玄墨走在云瑾侧后方,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云瑾和冷锋要稍好一些。或许是因为体内丙火真炎本源的存在,对严寒有着天然的抗性。他周身隐隐流转的那层赤金色暖意,虽然内敛,却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蚀骨的寒气。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定,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最浅,仿佛踏雪无痕。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风雪中隐约可见的、扭曲的阴影,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与佛国截然不同的、阴冷、污秽、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浊气,而且,是更加活跃、更加浓郁的浊气。越靠近北方,这种感觉就越清晰。
云瑾走在中间,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腕间的清心菩提子。温润宁神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传来,帮助她抵御着暴风雪带来的烦躁与压抑,也让她在恶劣环境下,保持着灵台的清明。她掌心的太极印记,在此地浓郁的阴寒与淡淡浊气的刺激下,微微散发着乳白色的、温和的光晕,仿佛在自主地调和、净化着侵入她周身的负面能量。她的灵觉,同样在全力运转,配合着冷锋的探察。
三人沉默地前行,谁也没有说话,节省着每一分体力与灵力。只有呼啸的风声、踩雪的咯吱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在耳边单调地回响,更添几分孤寂与沉重。
突然!
走在最前的冷锋,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某处,瞳孔骤然收缩!
“有埋伏!散开!”
厉喝声尚未完全出口,异变已陡生!
“嘶啦——!”
前方、左侧、右侧,三个方向,那原本看似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扭曲的灰白色雪丘,猛地“活”了过来!
不!不是雪丘活了!是潜伏在雪下、身上覆盖着与环境完美融合的冰雪伪装的东西,骤然暴起发难!
左侧,一道几乎完全融入风雪阴影的、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漆黑色影子,如同鬼魅般贴地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地上的积雪,无声地被腐蚀出一道冒着嗤嗤黑烟的沟壑!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扎向三人的识海!
右侧,雪地炸裂,一头体型庞大、高逾两丈、通体覆盖着灰白色、如同冰晶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厚重骨板、关节处伸出森然骨刺、头颅呈倒三角形、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鬼火的人形怪物,发出一声低沉、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轰隆而来!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浊气与血腥气息!
正面,从那最大的“雪丘”中,窜出的却是数道矮小、灵活、四肢着地的身影!它们外形似狼,却比寻常冰原狼更加瘦骨嶙峋,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漆黑、腐烂、流淌着暗绿色脓液的皮肉,脊背上突出一根根惨白的骨刺,口中滴落的涎水,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气泡的小坑!数量,足有七八头!它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赤红,发出尖利的嘶嚎,从不同角度,悍不畏死地扑向最前方的冷锋!
不是被浊气侵蚀的野兽!也不是低等的雪精!
是真正的、形态各异、配合默契、攻势疯狂、散发着精纯魔气的——魔族!
而且,是训练有素、擅长潜伏与合击的魔族精锐!
伏击!蓄谋已久、针对性极强的致命伏击!
“小心!是魔族!”云瑾失声惊呼,体内混沌灵力瞬间爆发,在周身形成一道厚实的、流转着乳白色与淡金色光晕的护罩!掌心太极印记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混沌光柱,悍然轰向左侧那道袭来的阴影!
“嗤——!”
混沌光柱与阴影接触,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那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叫,身形一阵剧烈扭曲、淡化,似乎受创不轻,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分化出数道更细的影子触手,从不同方向缠向云瑾!
冷锋面对正面扑来的数头魔化狼与右侧那头气势骇人的骨板怪物,眼中寒芒爆射!他不退反进,脚下一蹬,积雪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了那头最具威胁的骨板怪物!手中深海寒铁剑出鞘,发出清越龙吟,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毫无花哨,直刺怪物胸口那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
“铛——!!!”
剑尖刺在骨板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火花四溅!那骨板怪物身形一滞,胸口骨板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并未被洞穿!它发出愤怒的咆哮,粗壮的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冷锋!
冷锋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剑光再起,如同暴风骤雨,点向怪物的关节、眼眶等相对薄弱之处!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数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将侧面扑来的两头魔化狼凌空斩成两截!黑血喷溅,腥臭扑鼻!
然而,魔族的数量与配合,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剩余的几头魔化狼,悍不畏死地缠住冷锋,给那头骨板怪物创造机会。左侧的阴影怪物,分化的影子触手,已经突破了云瑾第一波混沌光柱的阻拦,如同毒蛇般缠向她的手腕与脚踝,那阴冷的精神侵蚀力,不断冲击着她的识海,让她头痛欲裂,护体灵光也开始剧烈动荡!
就在这危急时刻——
一直沉默、站在云瑾身后稍远处的玄墨,动了。
他没有像冷锋那样主动迎击,也没有像云瑾那样全力防御。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戴着禁灵锁的左手。
手腕上,那枚看似已经黯淡无光的禁灵锁,忽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上面的符文,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内部的、剧烈的冲击。
同时,玄墨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一点漆黑如墨、却又流转着一丝暗金色光泽的火焰,骤然点亮!
下一刻,一股并不庞大、却极其精纯、阴冷、深邃、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本源威压的气息,从玄墨身上,微弱地、却又清晰无比地,散发出来!
那是——本源魔气!虽然只是一丝,但其品阶与纯粹程度,远非眼前这些魔族身上的浊气可比!
这丝魔气出现的瞬间,左侧那正在疯狂攻击云瑾的阴影怪物,动作猛地一滞!那扭曲的身影,竟然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恐惧?与——迷惑?仿佛遇到了位阶远高于自己的同类,本能地感到畏惧与不解。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
玄墨抬起的左手,对着那阴影怪物,虚空,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气泡破裂。
那阴影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狠狠捏碎!最终,化作一缕漆黑的烟气,被玄墨掌心那一丝本源魔气,毫不留情地——吞噬、同化!
瞬杀!
然而,动用这一丝本源魔气,哪怕只是极其有限的一丝,对玄墨而言,也绝非轻松。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左手腕的禁灵锁,更是发出刺目的灵光与低沉的嗡鸣,显然在疯狂压制着魔气进一步的涌动。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但眼神,却依旧沉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与……一丝冰冷的决然。
阴影怪物被瞬杀,云瑾压力骤减。她顾不上喘息,掌心太极印记光芒再次亮起,一道更加凝实的混沌光柱,轰向右侧那头正在与冷锋激战的骨板怪物!光柱中蕴含的净化与中和之力,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滋滋”声响,让它的动作明显迟滞、痛苦地嘶吼起来。
冷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寒光爆射,全身剑意凝于一点,手中长剑发出尖锐的嗡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炽亮的银色流光,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再次刺向骨板怪物胸口那处已有裂痕的鬼火!
“噗嗤!”
这一次,剑尖终于破开了骨板的防御,狠狠刺入了那团幽绿色鬼火之中!
“嗷——!!!”
骨板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眼眶中的鬼火迅速黯淡、熄灭。它挥舞的手臂,在最后的挣扎中,带着一股恐怖的巨力与浓郁的浊气,狠狠扫向因为全力一击而暂时无法闪避的冷锋!
“冷锋!”云瑾惊呼。
冷锋眼中厉色一闪,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灌入护体剑光之中,同时,他的身体,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微微侧转,将最不重要的左肩,迎向了那横扫而来的骨臂!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冷锋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侧后方抛飞出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最后狠狠撞在一块突出雪面的黑色岩石上,才勉强停下!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左肩处,厚重的皮毛外袍与内里的软甲,已被完全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可见白骨的恐怖伤口!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丝丝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腥臭与侵蚀气息的浊气,正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向他的血肉与经脉深处钻去!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与冰冷的麻痹感!
浊气侵入!而且,是来自这头强大魔族的精纯浊气!
“呃……”冷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右手迅速在左肩周围点了数下,以剑气暂时封住血脉,阻止浊气扩散,但那侵蚀之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骨板怪物在发出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迅速凝固的漆黑冰碴。剩余的几头魔化狼,见首领被杀,发出惊恐的呜咽,竟不敢再攻,夹着尾巴,仓皇逃入风雪深处。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就在云瑾和玄墨冲向受伤的冷锋,准备查看他的伤势时——
“咚!咚!咚!”
沉闷、整齐、仿佛踩在人心脏上的踏地声,从四面八方的风雪中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见周围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身影!不再是零星的伏击者,而是一支!一支排列着整齐队形、散发着森然杀气与浓郁魔气的——魔族军队!
它们的形态更加统一,大多是身高接近人类、身披简陋黑色骨甲、手持各种骨质或黑铁兵刃、面目扭曲狰狞的魔族士兵。为首的几名,气息更加强大,有的背生残破肉翅,有的头生弯曲犄角,眼中闪烁着残忍而智慧的光芒,显然是更高阶的魔族头领。
它们默默地从风雪中走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受伤的冷锋、灵力消耗不小的云瑾、以及刚刚动用魔气、状态不稳的玄墨,牢牢地围在了中央。
为首一名头生双角、手持一柄燃烧着幽绿色魔焰的骨刀的魔族头领,那双充满残暴与贪婪的眼睛,先是扫过受伤的冷锋,露出不屑,然后落在云瑾身上,尤其是她掌心那依旧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太极印记,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最后,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玄墨。当感应到玄墨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一丝本源魔气的余韵时,这魔族头领的眼中,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惊疑、震骇、嫉妒、以及一种疯狂的——渴望!
“人类……女人……还有……你……”魔族头领用一种嘶哑、拗口、充满金属摩擦感的声音,说出了人类的语言,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玄墨,“你的身上……有“源”的味道……虽然稀薄……但……不会错……抓住你们……献给尊上……大功一件!”
它举起了手中的幽绿骨刀,所有的魔族士兵,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步步紧逼!浓郁的魔气与杀意,混合着暴风雪,形成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力,如同大山般压向中心的三人!
云瑾握紧了拳头,掌心印记光芒急闪,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准备拼死一搏。玄墨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与锐利,左手腕的禁灵锁,在他刻意的催动下,竟然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承受到极限的“嘎吱”声。冷锋则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左肩的剧痛与浊气的侵蚀,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之际——
“呜——!!!”
一声苍凉、雄浑、穿金裂石的号角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风雪深处,猛地炸响!号角声中,蕴含着一股堂皇、霸道、充满铁血煞气的意志,竟然将周围呼啸的风声都短暂地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片沉闷如雷、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地声!轰隆隆隆……仿佛雪崩,仿佛海啸,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所有的魔族,包括那名头领,都忍不住愕然回头,望向号角与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东南方的风雪幕布,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支约莫百骑、人马俱甲、通体洁白如雪、唯有胸前绣着狰狞黑虎的重装骑兵,如同一道席卷天地的白色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冲破风雪,向着这片战场,狂飙而来!
为首一骑,正是那名身穿白虎扎甲、手持陌刀、黑发如针的年轻将领——陆斩岳!
他一马当先,陌刀高举,刀尖直指魔族军阵,洪亮的怒吼,压过了一切风雪与号角:
“白虎军!随我——踏阵!斩尽魔孽!一个不留!”
“杀!杀!杀!”
百名白虎重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他们身上的白色甲胄,同时亮起了淡金色的破魔符文!百人的气息、杀意、意志,在冲锋中完美地融为一体,化作一股冲天而起的、凝练如实质的白金色煞气!这煞气,堂皇、霸道、充满破邪诛魔的意志,竟然在空中隐隐形成一头威风凛凛、仰天长啸的巨大白虎虚影!
白虎煞气!对一切阴邪、魔物,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克制!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魔族士兵,在这白虎煞气的冲击下,竟然发出惊恐的嘶叫,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身上的魔气,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萎缩!
“轰——!!!”
白色的铁骑洪流,以陆斩岳为锋矢,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撞进了魔族的包围圈!
刹那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黑血飙射!白虎重骑的冲击力,配合上那克制魔族的煞气与破魔符文,简直就是魔族的克星!刀光闪过,魔族士兵如同割草般倒下;马蹄踏过,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陆斩岳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手中陌刀化作一道道白金色的死亡弧线,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那名头生双角的魔族头领,试图抵抗,却被陆斩岳一刀劈飞了手中的幽绿骨刀,第二刀便毫不留情地斩下了它的头颅!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尚未落地,便被白虎煞气蒸发殆尽!
战斗,在白虎军加入后,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剩余的魔族很快便崩溃了,哭嚎着向四面八方逃窜,但很多都被白虎骑兵追上,无情斩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片刚才还充斥着魔影与杀机的雪地,便只剩下了遍地的魔族尸体、凝固的黑血,以及那支肃然立于风雪中、甲胄染血、杀气未消的白色铁骑。
陆斩岳勒住战马,陌刀拄地,目光如电,扫过狼狈不堪、但总算撑了下来的云瑾三人,最后,落在了受伤最重、正被云瑾搀扶着、左肩伤口依旧不断渗出黑血的冷锋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许更多是对同样与魔族厮杀的战士的认可):
“浊气侵蚀?伤得不轻。我军中有随军医官,擅长处理此类伤势。若信得过,可随我回营暂作处置。”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云瑾和玄墨,尤其是在玄墨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当然,若有顾虑,也可自行离去。只是,此地往北,魔踪愈密,几位如此状态,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要么接受帮助,要么,以现在的状态,在这魔族出没的荒原上,凶多吉少。
云瑾看了看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冷锋,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刚刚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魔族、身上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堂皇正气的年轻将领,心中已有决断。
她抬起头,对着马背上的陆斩岳,郑重地抱拳行礼:
“多谢将军援手之恩!我等愿随将军回营,叨扰了。”
陆斩岳看着她那双清澈中带着坚定、虽有疲惫却不见慌乱的眼眸,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位即使重伤、依旧挺直脊梁、眼神锐利的剑修,以及那个沉默得有些异常、却让他本能感到一丝不对劲的玄衣青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跟上。”
然后,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队伍,发出简短的命令:“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带上这三位,回营。”
白虎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几名士兵下马,搀扶起几乎无法独自行走的冷锋,将他小心地放在一匹空出的战马上。云瑾和玄墨也各自被分配了坐骑。
队伍再次开拔,在陆斩岳的率领下,顶着越来越猛烈的风雪,向着东南方向,那片看不见的营地,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被风雪迅速掩埋的战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魔气,与那股令人心安的白虎煞气。
第一次,与真正的魔族军队遭遇,惨烈、凶险、几近绝望。
也是第一次,与这位来自四象国的年轻虎将,在战火与鲜血中,建立了最初的、带着硝烟味的联系。
前路的魔影,似乎因为这支突然出现的白色铁骑,而被撕开了一道缺口。但云瑾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那北方的九幽裂隙深处,等待着他们。
而身边这位陆斩岳将军,究竟是敌是友,能否成为并肩作战的盟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马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那更加阴沉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白色背影,眼神复杂,却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