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龙:第72章血裔来投暗潮生
苍梧郡,卧龙岗,杨家义从营地。
数月过去,昔日略显破败的杨府,如今气象一新。外围建起了简易却坚固的木栅营墙,内有校场、营房、仓库,炊烟袅袅,呼喝声、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营中旌旗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凛然军威。校尉杨昊,以黑云寨大捷为起点,又接连剿灭了境内两股颇具规模的悍匪,缴获甚丰,不仅将麾下五百官兵(四百城防军、一百自募乡勇)锤炼得颇为精悍,其私属的“杨家义从”也扩充至两百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杨小将军”、“杨家枪传人”的名号,在苍梧郡乃至周边数郡,已是声名鹊起,不少落魄武士、流民壮丁慕名来投。
这一日,营门外来了三位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之色的年轻人。三人皆作武者打扮,背负兵刃,年岁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眉宇间与杨昊有几分相似。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精悍,目光炯炯,名叫杨志,乃杨昊远房堂兄,其祖与杨昊祖父是堂兄弟,家道中落后流落江湖,以走镖为生,练得一手好枪法(杨家枪旁支),听闻杨昊崛起,特来相投。第二人矮壮结实,虎背熊腰,名叫杨勇,亦是远支,家传一套“开山斧法”,力大沉稳。第三人名唤杨林,年纪最轻,约莫二十,身形灵活,使一对短戟,眼神灵动,据说读过几年书,有些小聪明。
守门义从通报后,杨昊亲自出迎。见到三位血脉相连的堂兄弟,心中亦是欢喜。他乡遇故知,更何况是同宗兄弟!当下引入中军大帐,设宴接风。席间,杨志三人见杨昊营寨严整,军威初具,麾下将士精神抖擞,更是佩服不已,连连敬酒,诉说仰慕之情与家中近况,多有唏嘘。
酒过三巡,杨志放下酒杯,抱拳正色道:“昊弟,不,杨校尉!我等兄弟三人,闻听你重振我杨家声威,剿匪安民,心中激荡,夜不能寐!祖宗有灵,见你如此,定感欣慰!我兄弟三人虽武功低微,却也愿效犬马之劳,追随校尉左右,重铸我杨家将昔日辉煌!恳请校尉收留,哪怕为一小卒,亦在所不辞!”杨勇、杨林也连忙起身,拱手行礼,目光热切。
杨昊连忙扶起三人,笑道:“三位兄长言重了!你我同出一脉,血脉相连,正当同心协力,光耀门楣!兄长们愿来相助,昊求之不得!岂有让兄长屈居小卒之理?”
他沉吟片刻,道:“我军中正缺得力军官。三位兄长既来,便先委屈一下,暂领百夫长之职,各统兵百人。杨志兄长枪法精湛,可统领一队枪兵;杨勇兄长力大沉稳,可统领刀盾兵;杨林兄弟机敏,可统领斥候哨探。不知三位兄长意下如何?”
百夫长!手下有百名士兵!这已是不低的起点!杨志三人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拜谢:“多谢校尉信任!我等必当竭尽全力,练好兵马,为校尉分忧!”
杨昊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客气。不过,军中自有规矩。三位兄长既领兵,还需稍展身手,让将士们心服,也让昊看看兄长们这些年的进境。明日校场,三位兄长可愿与昊麾下几位队正切磋一番?”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杨志三人信心满满,慨然应诺。
次日,校场点兵。杨昊麾下将士列阵整齐,鸦雀无声。杨昊端坐点将台,玄清漪依旧一身素雅衣裙,坐在他身侧稍后位置,静静观察。柳如眉、苏小婉、赵铁兰三女则侍立在后。
杨志、杨勇、杨林三人轮番下场,与杨昊麾下几名以武力著称的队正切磋。杨志一杆铁枪使得泼水不进,招法老辣,颇得杨家枪几分真髓,三十回合内击败一名使刀的队正。杨勇力大斧沉,招式大开大合,虽不够灵巧,但威猛无俦,硬碰硬震飞了对手的兵器。杨林身法灵活,双戟短小精悍,专攻下盘关节,游斗中寻隙刺伤对手手腕,取胜方式略显取巧,但也算实用。
三人表现,皆在水平之上,足以胜任百夫长之职。杨昊当场宣布任命,并赏下盔甲兵器。军中将士见新来的三位百夫长确有本领,又是校尉同宗,倒也无人不服。
是夜,杨昊帐中。玄清漪为杨昊斟上一杯清茶,轻声道:“恭喜公子,又得三位得力臂助。血脉相连,同心同德,确是美事。”
杨昊笑道:“是啊,看到志哥他们,便想起幼时一起玩耍的情景。如今能并肩作战,重振家声,实乃幸事。有他们相助,我麾下实力又能增几分。”
玄清漪微微颔首,美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她放下茶壶,缓声道:“公子重情,清漪明白。血脉之亲,确比外人可靠。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人心难测,时移世易。如今公子基业初成,三位堂兄来投,自是好事。然则,他日若公子基业更大,权柄更重,这"百夫长"之位,可还能满足?届时,他们是甘居公子之下,辅佐公子成就大业,还是……会有别样心思?尤其是那位杨林,观其眼神闪烁,言语机巧,非甘居人下之辈。公子还需……有所制衡,不可尽付腹心。”
杨昊闻言,笑容微敛,眉头皱起:“清漪,你是否多虑了?志哥他们是我堂兄,同为杨家子孙,岂会行那兄弟阋墙之事?我等目标一致,皆为重振杨家,理应精诚团结。”
玄清漪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公子,清漪非是挑拨离间。只是自古天家无亲,帝王之家尚且如此,何况将门?权势二字,最是移人性情。公子如今以诚相待,自无不可。但需知,恩宜自淡而浓,威宜自严而宽。既要施恩,结以亲情;亦需立威,明定上下尊卑,掌握关键。兵权、财权、人事,需有章程,不可因亲废法。譬如三位堂兄所部,其下队正、伍长,公子可择机安插可靠心腹,既能助其统兵,亦能……有所监察。此非不信任,实为保全彼此情谊,防范于未然之道。小心使得万年船。”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杨昊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想起父亲曾叹息族中某些远亲的凉薄,想起史书中无数同室操戈的惨剧。玄清漪的担忧,不无道理。自己可以以诚待人,但绝不能毫无防范。
“我明白了。”杨昊郑重地点点头,“清漪所言,确有远见。我会注意分寸,既用其才,亦有所制。具体如何安排,还需清漪为我筹划。”
玄清漪见杨昊听进去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公子能明此理,清漪便放心了。具体章程,清漪会仔细思量,再与公子商议。眼下,公子正值用人之际,对三位堂兄,当以重用、厚待为主,只需心中有所提防即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乾国西北与西域接壤的边陲地带,以及部分中原郡县。
“西毒”欧阳锋与其子欧阳克,自断魂谷因神秘高手干预、被迫退走后,心中憋着一股邪火。他们忌惮那不知名的绝世高手,暂时未再直接去找苏瑶光、龙昊等人的麻烦,但这口恶气,却必须发泄出来!
既然暂时动不了九天玄女宫、寒星剑派那些硬骨头,那就挑软柿子捏!欧阳锋带着万毒谷精锐,以及伤势渐愈、淫心不死的欧阳克,如同蝗虫过境,在西北边陲及部分中原势力薄弱的地区,掀起了腥风血雨!
他们专挑那些有一定底蕴、但缺乏顶尖高手(金丹期)坐镇的地方武道世家、豪强、镖局下手。欧阳锋或亲自出手,或以毒阵困杀,以绝对实力碾压。击溃其抵抗后,便霸占其田产、商铺、积累的金银财宝,更将其族中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无论是否婚配,尽数掳掠,充作欧阳克的侍妾玩物!稍有反抗或不满,便以酷毒手段折磨致死,杀鸡儆猴。
短短数月间,已有七八家小有名气的武道世家惨遭毒手,家破人亡,女子被掠,财富被夺。欧阳克身边的“后宫”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又新增了数十名容貌姣好、身世清白的年轻女子,其中不乏一些世家小姐。这些女子被掳后,先是被迫服下万毒谷的“软筋散”和“迷情蛊”,丧失反抗之力,并被慢慢侵蚀心智,最终在恐惧、药物与欧阳克的邪术手段下,不得不屈从,成为他淫乐的工具。欧阳克终日沉浸于温柔乡中,纵情声色,伤势倒是好了七八成,但精气神却越发虚浮,眼神中的淫邪与暴戾也日益深重。
西域毒尊的凶名,在西北乃至中原部分地区,达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许多势力稍弱的家族门派,纷纷紧闭门户,祈求厄运不要降临。而一些有血性的江湖人士,则对万毒谷的暴行咬牙切齿,却又慑于欧阳锋的恐怖毒功,敢怒不敢言。
欧阳锋父子,以这种欺软怕硬、掠夺财富美色的方式,不仅宣泄了怒火,更快速积累了大量资源,壮大了万毒谷的声势。他们如同两条贪婪的毒蛇,在阴影中不断游弋,寻找着下一个吞噬的目标。而他们的恶行,也如同污浊的毒瘴,在这片大地上不断蔓延,迟早会引来正义的反噬,或是……更强大存在的注视。
南北两方,杨昊在扩张中埋下隐忧,欧阳锋在肆虐中积累罪恶。命运的洪流,裹挟着野心、欲望、亲情与阴谋,滚滚向前,无人能独善其身。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与“肆虐”之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