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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印记:第三卷(七)异星·共谋

紫月星的天,是紫的。 紫得像血,干了很久的血。 三艘老舰破开星雾时,整个东山谷都静了。 舰是暗影旧舰,曾经为多装运被简化到极致的老舰,却被叶、林两博士武装到牙齿:新的超级灵石发动机,新的主被动防御系统,新的生命维持系统…… 联盟这一次,精锐尽出。 江流云为首。 凌霄然为副。 若惜白衣,静得像不存在。 欧阳力陪伴身侧。 胡嗖和道侣,一对人,一对影子。 灵蛇霓依眼如碧泉,火魔废焰身带余烬。 桐花、韩昌、白虹、程怀亮……一群干练之人,初看并不起眼,但细看之下眼神都很亮。 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舰落。 门开。 老刀就在下面。 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人聚了,话不多。 没有哭天抢地,只有交手相握。 一握,就是千言万语。 紫月星的灵石很多,非常多。 众人就地吸纳,被星际乱流压制的灵力,缓缓回涌。 虽只恢复六成,已足够杀人,也足够救人。 人群里,最惹眼的是一头兽。 银白色双头巨豹。 双双。 它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寂寞。 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只是在回头与老刀、紫灵的对视时才闪动着热烈的光。 但若你以为那是高处不胜寒,却是错的。 凌霄然扔给它一枚灵果,它闭上眼睛装睡。 等人家转脸,它又悄悄叼走,放在地上用爪子仔细比量分半。 但终归是大小不均。 吃完了小半个灵果的左头啊呜一口轻咬右头,却不料痛觉相连,它只能气得又嗷嗷吼两声作罢。 仍觉不甘的它终于看到紫灵,它蹭着紫灵的脸,耳尖一垂,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这东西,凶是凶,软起来却能化心。 没有人不喜欢它。 也没有人敢小看它。 联盟众人刚到矿边,变故突生。 烈山的一小弟,直挺挺倒下。 众人围上。 老刀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 “是刀伤。”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心尖一颤。 他掀开那人后衫。 一道刀伤。 伤已愈合,却在今日崩开。 崩开的不是肉,是瞒了几天的血战。 老刀冲到烈山的家。 眼睛定定的看着烈山。 烈山手上有一处刀伤,他正在敷药的手顿住了。 老刀并不开口,他只定定地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烈山赶紧披上衣服:“兄弟勿惊,这是我前天跟手下比武误伤所致。” 老刀仍不开口,只是眼睛已经赤红。 看着老刀赤红的双眼,烈山叹了口气:“兄弟你那边已经够揪心,我能解决的。” 老刀开口,话不多。 每一句,都像刀劈在石头上。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江流云站在帐中,望着这个粗糙的汉子。 “老刀的朋友就是联盟的朋友!” “从今日起,你的事——是联盟所有人的事。” 烈山肩膀微颤。 这个流血不眨眼的男人,眼眶红了。 第一日·豹吼 七部联军来了。 坐骑凶,人更野。 他们要抢水,要活命。 老刀只唤一声: “双双。” 白豹腾空。 双头同吼。 不是兽吼。 是血脉。 是上古神兽对凡兽的镇压。 一瞬间,联军坐骑疯了。 跪的跪,瘫的瘫,嘶的嘶,乱的乱。 骑手拉不住,勒不住,拦不住。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这一刻狼狈不堪。 双双落地,它跑到老刀面前,尾巴似要摇断。 老刀紧绷的脸却似无表情,他盯着溃退的敌军出神。 豹豹那举在半空准备迎接抚摸的爪子只能定住。 它大脑疯狂运转,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老刀。 不一会它隐约觉得他是故意的,竟然往地下一躺开始呜咽,紫灵赶紧上前递上两块巨大的灵石,一边摸着它两个脑袋。 它叼着两块灵石一边咕噜一边走到旁边开始享用。 众人皆看着呆了,片刻大家发出哄堂大笑,有的人竟笑出眼泪。 这豹吸完灵石,白眼一翻,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又得意洋洋不可名状。 众人一见不觉又是呆了。 第二日·剑气 联军不服。 他们蒙住坐骑眼,堵住坐骑耳。 看不见,听不见,总该不怕了。 这一日,风很静。 若惜走出。 白衣,空手,无杀气。 她抬臂,指尖一点。 一道金星剑气,横空而出。 不劈人,不劈阵。 劈向旁边一座小山头。 一声轻响。 山头齐平。 断口如镜。 联军所有人,僵在原地。 手在抖,心在寒。 他们终于明白—— 有些力量,不是拼命就能挡。 当日,不战自退。 第三日·巨剑 第三日,他们还是来了。 不怕死? 不是。 是不得不死。 紫月星大旱。 百年不遇。 往年缺水,今年是绝路。 不战,族人慢慢渴死。 战,或许还有一线。 退是死,冲也是死。 他们只能冲。 江流云抬眼。 “聚灵。” 凌霄然、胡嗖夫妻、霓依、废焰、桐花、韩昌、白虹、程怀亮…… 所有灵力,同时冲天。 金、红、青、蓝、碧。 光拧成一股,化作一柄剑。 一柄悬在天上的剑。 剑落。 大山,从中劈开。 地动。 山摇。 尘起。 联军吓呆了。 怕,怕到极致。 可他们不走。 不走,不是敢战,是没退路。 不知谁先哭。 一个,十个,百个... 哭声冲天,天地变色。 那是男人的哭,流血都不会哭的男人。 哭的是命,是苦,是百年不休的争。 就在哭声最悲时。 老刀骑双双,缓缓走出。 他没有拔剑。 没有扬威。 没有居高临下。 他声音不高,却能穿透每一颗心。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你们不是凶,是穷途末路。 你们不是要抢,是要活。 为水战,为家战,为族人战——你们没有错。” “联盟来,不是要帮烈山灭你们,不是要占你们的土,我们也懂苦。” “百年打,百年杀,够了。 人死了,水也不会多。 心通了,路才会宽。” “我来,不是要定你们生死。 是要和你们一起,找一条活路。” 话很短。 却重。 重得让野性低头,让暴戾化温。 七个部族的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可以一剑灭了他们的人。 看着他眼里那淡淡的的柔光。 有人跪。 然后一群人跪。 哭声变成谢。 敌意变成敬。 人围在一起。 没有敌我。 只有人。 马上行动! 废焰懂地,指出地下暗河灵脉。 若惜懂天,测算星象雨期。 江流云懂局,定下水脉均分。 胡嗖率众开渠。 欧阳力用无人机测绘。 霓依、以灵润地。 双双以神兽气息,唤醒枯土生机。 水,出来了。 活着,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百年死敌,一日成友。 他们听说联盟漂泊无定所,那处东山谷勉强只容三万人。 八大族长当场一言而定: “东山谷外那片争议荒原,从此——是联盟的。” 无交换,无条件。 只一句: “你们配。” 江流云亦立誓: “联盟自此定居紫月星。 不干涉八部内政,不侵八部寸土,平等协商,共同发展,同时将开办新学接纳各部有志之士进修。" 誓言无声,却比山重。 后来联盟再议。 火山星不宜人居,却适合藏锋。 改作——研究基地。 地球位置安稳,四通八达。 定为——星际联络站。 从此联盟有根。 八部有伴。 紫月星有安宁。 风再吹过紫月星。 风里没有血腥味。 只有土香、水声、人声、兽声。 那只双头豹,两个头这次终于不用为谁轮流警戒而相互撕咬了。 它仰头躺在东山谷的阳光下,两个头挨在一起,睡得安稳。 只是它的肚子比以前大了许多,也许该减减肥了吧。 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 老刀用一句话,一颗心,一场真,把一片杀地,变成了家。 星空很大。 但真正厉害的从不是剑。 是心。 是那一点不熄的、真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