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众人返回荣耀堡。 这五天里，他们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支撑着赶路。洛克的伤势最重，断了三根肋骨，左肩被邪能火焰灼伤，走几步就要喘半天。但他始终走在最前面，始终保持着警惕。希尔瓦娜斯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佳莉娅远程传送过来的圣光药剂，勉强控制住了伤势。瓦莉拉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眉角直到下巴，但她笑着说这样更酷。索兰莉安的魔力至今没有恢复，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但她从不让别人背她。泰蕾的龙鳞虽然碎裂，但她依旧保持着人形，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当荣耀堡的轮廓远远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那座简陋的要塞，此刻看起来比任何宫殿都要美丽。 瓦莉拉第一个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回来了！我们成功了！还活着！都活着！”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最后整个要塞都在回荡着“英雄回来了”的喊声。 城门大开，图拉杨带着一群人冲出来。这位一向沉稳的指挥官此刻眼眶泛红，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加西奥斯三兄弟跑在最前面，卡奥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路克的鱼叉差点戳到自己，加西奥斯一把抱住洛克，差点把他勒死。 “老大！”加西奥斯的声音哽咽，“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梦到你被恶魔吃了！梦里你浑身是血，喊着我的名字……” 卡奥和路克也冲上来，三兄弟把洛克围在中间，又跳又叫。卡奥那壮硕的身体挤得洛克喘不过气，路克的鱼叉差点戳到他。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拼命地抱着他，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洛克被勒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看到陈居然也在。 “陈？你怎么来了？”洛克惊讶道。 陈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酒桶，那酒桶比他人还高：“我在达拉然听说你们要回来，就跟着过来了。酿了新酒，等着给你们庆功！这次可是用外域的特产草药酿的，叫“恶魔之吻”，保证带劲！喝了能长力气，还能疗伤！” 洛克笑了，拍拍他的肩。这一拍，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着。 图拉杨走上前，郑重地向洛克行了一礼。那是军人的最高礼节，右手握拳贴在胸口，深深鞠躬。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时行礼，整个城门前的广场一片肃穆。 “公爵阁下。”图拉杨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做到了。五个能量收集点全被摧毁，核心水晶也被破坏。军团的计划至少要推迟三个月，甚至更久。这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好全面防御，等待艾泽拉斯的援军。你们救了无数人的命。” 洛克扶起他：“图拉杨将军，不必多礼。这是我们大家做到的。没有泰蕾的龙族魔法，我们冲不破那些防线；没有索兰莉安的星界支援，我们找不到那些水晶；没有瓦莉拉的刺杀，我们清不掉那些哨兵；没有希尔瓦娜斯和姐的箭术，我们早就被包围了。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图拉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敬佩。他看到了他们的疲惫，他们的伤痕，但更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光芒。 当晚，荣耀堡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整个要塞的士兵们都来了，他们挤在简陋的食堂里，喝着陈的“恶魔之吻”，吃着烤熟的塔布羊肉，笑着，喊着，闹着。那些常年在外域战斗的老兵们，此刻都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陈贡献了他的新酒“恶魔之吻”，那味道确实够劲，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加西奥斯三兄弟喝得最多，卡奥抱着酒桶不肯放手，路克在一旁嘲笑他，两人又吵了起来。最后卡奥喝多了，抱着路克喊“好兄弟”，把路克吓得够呛，躲到加西奥斯身后。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卡奥追着路克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仗，一起喝酒……” “你喝多了！”路克绕着桌子跑，“快醒醒！” 加西奥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希尔瓦娜斯和奥蕾莉亚坐在角落里，姐妹俩低声说着什么。希尔瓦莉娜的表情有些复杂，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奥蕾莉亚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偶尔看向洛克的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似乎察觉到了希尔瓦娜斯的情绪，伸手轻轻握住了妹妹的手。 瓦莉拉拉着索兰莉安跳舞，索兰莉安一脸无奈，但还是被她拖着转了好几圈。索兰莉安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转了几圈就头晕，扶着桌子喘气。瓦莉拉这才放过她，又去拉泰蕾。泰蕾一开始拒绝，板着脸说自己活了上万年从不跳舞。但架不住瓦莉拉的死缠烂打，最后还是被她拉着转了两圈。转完之后，泰蕾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佳莉娅坐在洛克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她一会儿给洛克倒酒，一会儿给他拿吃的，忙得不亦乐乎。 “洛克哥哥，你们太厉害了！”佳莉娅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图拉杨将军说，你们一个人杀了上百个恶魔！还有那个德莱尼小女孩艾拉，她被救回来后，一直在问“那个大姐姐在哪”，她说长大后要像瓦莉拉姐姐一样厉害，要当一个刺客！” 洛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你给我们祈祷的力量。每次战斗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一道温暖的光在守护着我们。那是你的圣光。” 佳莉娅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想快点长大，能帮上你们更多。我也想像希尔瓦娜斯姐姐那样射箭，像瓦莉拉姐姐那样厉害，像奥蕾莉亚姐姐那样勇敢……” 洛克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救了多少人？那些士兵都叫你“小天使”，你知道吗？” 佳莉娅抬头，眼中闪着光：“真的吗？” 洛克点头：“真的。” 佳莉娅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当众人都散去休息时，洛克独自来到城墙上。 外域的夜晚依旧是一片诡异的绿色，但此刻看来，却没有那么可怕了。远处，那个曾经喷吐着邪能火焰的巨大传送门已经暗淡了许多，恶魔的咆哮声也变得稀疏。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清凉，不再有刺鼻的硫磺味。 脚步声传来，在他身后停下。 “一个人？”奥蕾莉亚的声音。 洛克回头，看到她站在身后。她今晚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和平时那身皮甲截然不同，竟有几分温婉的味道。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和，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姐。”洛克唤道。 奥蕾莉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偶尔有邪能的火光闪过，但今夜似乎格外遥远。 “洛克。”奥蕾莉亚忽然开口。 “嗯？” 奥蕾莉亚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想问你一件事。” 洛克看着她：“什么事？” 奥蕾莉亚张了张嘴，却又停住。她似乎在犹豫，在挣扎，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她的手微微颤抖，这是洛克从未见过的奥蕾莉亚——那个永远坚定、永远勇敢的游侠将军，此刻竟像个等待答案的小女孩。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奥蕾莉亚终于开口：“那天晚上，我亲你额头的事……你……” 洛克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姐，那有什么？小时候你也经常亲我。每次我受伤，你都会亲亲我的额头，说“痛痛飞走”。我一直记得。” 奥蕾莉亚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一样的。” 洛克看着她。 奥蕾莉亚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洛克，我在外域这些年，经历了很多。见过无数生死，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但那天看到你冲进恶魔群中，看到你浑身浴血却还拼命护着我们……我忽然发现，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天晚上，我亲你额头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弟弟”。不只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男孩。我想的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 洛克愣住了。 他看着奥蕾莉亚，月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从未见过的脆弱。 那个曾经站在城墙上笑着说“等我回来”的姐姐，那个教他射箭、护他成长的姐姐，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游侠将军，此刻站在他面前，把所有伪装都卸下，把最真实的情感摊开在他面前。 洛克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奥蕾莉亚牵着他的手教他射箭，她总是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帮他瞄准。想起她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他走出很远。想起她信中那句“那小家伙怎么样了”，那简单的几个字里，藏着多少思念。 想起在冰冠冰川的战斗中，她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他，用身体挡在他面前。想起在外域的这五天，她无数次挡在他面前，用箭射向那些冲过来的恶魔。想起她每次看到他受伤时眼中的心疼，想起她每次给他包扎时手的颤抖。 那些点点滴滴，此刻汇聚在一起，变得无比清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奥蕾莉亚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姐。”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打完这场仗，我们一起回家。” 奥蕾莉亚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但她笑了。那笑容很美，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好。”她说。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手牵着手，望着远处的夜空。 远处，外域的月亮依旧泛着诡异的光。但那光，似乎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