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域的天空依旧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两轮月亮挂在天边，泛着诡异的光——那是外域特有的景象，据说是因为当年的爆炸撕裂了这个世界。月光洒在荒芜的大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病态的颜色。远处偶尔有邪能的火光闪过，那是恶魔在活动，他们的咆哮声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洛克独自站在荣耀堡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黑暗。 这里比诺森德还要压抑。诺森德至少是自然的寒冷，这里的寒冷却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带着邪能的腐蚀气息。他深吸一口气，那刺鼻的硫磺味依旧让人难受，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想起了奥蕾莉亚。刚才看到她躺在床上，那么憔悴，那么疲惫，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那个曾经在永歌森林里箭无虚发的游侠将军，那个在他犯错时严厉批评却又偷偷护着他的姐姐，那个站在精灵之门前回头笑着说“等我回来”的人，如今变成了这样。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脚步声传来，在他身后停下。 “一个人？”奥蕾莉亚的声音。 洛克回头，看到她站在身后，披着一件斗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你怎么出来了？”洛克皱眉，上前扶住她，“你还在养伤。图拉杨说你需要休息，佳莉娅也说你的身体很虚弱。” 奥蕾莉亚笑了笑，轻轻推开他的手，走到城墙边，和他并肩站着：“躺太久了，骨头都酸了。想出来透透气。而且白天人太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温暖，“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一起望着远处的黑暗。 奥蕾莉亚望着远处的恶魔传送门，轻声道：“这些年，你长大了。” 洛克点头：“是长大了。你也变了很多。” “是吗？”奥蕾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变了？” 洛克想了想，认真道：“变得……更孤独了。以前你虽然严肃，但眼里有光。现在那光还在，但多了很多东西——疲惫，坚强，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刚才我看到你，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奥蕾莉亚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在这里待久了，都会变的。你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牺牲，太多无能为力的事，就会变得……不一样。一开始，看到战友倒下，你会哭，会愤怒，会想为他们报仇。后来，你麻木了，只知道机械地挥剑，机械地杀敌。再后来，你学会了把那些情感压在最深处，用一层层硬壳包起来，这样就不会痛了。”她顿了顿，“但你不会变。” 洛克看着她：“为什么？” 奥蕾莉亚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温柔：“因为你身边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希尔瓦娜斯，瓦莉拉，索兰莉安，还有那个人类女孩佳莉娅……她们会把你拉回来，不让你沉下去。我在这里，只有图拉杨和那些士兵，他们也需要我撑着，所以我只能变得更坚强。如果我也倒下，他们怎么办？” 洛克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姐。”他开口。 “嗯？” “跟我回家吧。” 奥蕾莉亚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我也想。但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洛克问，声音有些急切，“你已经在这里战斗了这么多年，够了。该回家了。希尔瓦娜斯和温蕾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奥蕾莉亚指着远处的黑暗，那里又有一道邪能的火光闪过，照亮了一群正在活动的恶魔身影：“因为那里还有恶魔。因为这里的战争还没结束。因为还有无数士兵，把命丢在了这片土地上。我不能丢下他们。如果我也走了，他们怎么办？” 洛克看着她的侧脸，在诡异的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坚定，也格外孤独。 “那我留下来帮你。”洛克说。 奥蕾莉亚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 洛克点头：“我。还有希尔瓦娜斯，瓦莉拉，索兰莉安，加西奥斯他们……我们都留下来，帮你打完这场仗。我们有这么多人，总能帮上忙。我们的箭，我们的魔法，我们的圣光，都可以用来杀恶魔。” 奥蕾莉亚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在诡异的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和记忆中那个站在永歌森林里教他射箭的姐姐一模一样。 “洛克。”她轻声道，“你真的长大了。”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奥蕾莉亚转过身，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黑暗。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拂过洛克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是奎尔萨拉斯特有的花香，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洗发水。 “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飘渺，“有时候在这里，望着那边的天空，我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教你射箭，你总也学不会，气得直跺脚。想起你第一次独立猎到一头鹿，高兴得跳起来，举着那头鹿跑了半个村子给人看。想起你离开奎尔萨拉斯去游历，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洛克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想家。”奥蕾莉亚说，声音有些沙哑，“想永歌森林的金色落叶，想太阳井的光芒，想晴风村的海风。想希尔瓦娜斯和温蕾萨，想……想你。” 洛克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奥蕾莉亚微微一颤，但没有挣脱。她转过头，看着洛克，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洛克。”她轻声道。 “嗯？” “等这场仗打完，”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一起回家。” 洛克点头，握紧她的手：“一起回家。”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手牵着手，望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过，带来远处恶魔的咆哮，但这一刻，两人心中都有一种感觉——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只要有彼此在，就不必害怕。 远处，月亮依旧泛着诡异的光。但那光，似乎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