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人民自治会:第一百一十二章 立春定规,水肥灌田
一九五二年,缅甸巴莫。
立春一过,寒气渐退,地气慢慢回暖。山野间的雾气还未散尽,田地里已经透出淡淡的生机。在这边境之地,时节不等人,开春的安排,直接关系一年的生计。杨志森一清早便把农垦公司的管事、农会的骨干全部召集到田头,今年所有大事,一次说清,一次安排到位。
沈佩兰、岩刚、赵虎、苏文虎等人站在田埂上,静静等候。风从林间吹来,带着泥土的湿气,也带着新一年的希望。杨志森目光平静,语气沉稳,不开空头支票,不搞虚架子,一开口,便是实打实的安排。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把今年所有该做的、要做的、必须做的,全部定下来,定死、定准、定清楚。谁负责哪一块,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听明白,记牢靠,回去立刻动手,不拖延、不敷衍、不擅自改动。”
众人齐齐点头。
杨志森先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条去年刚修通的公路。
路很新,路面平整,是这一带最方便的通道。路一通,周边的地就活了,可也正因为新,路两旁大片的沙地依旧荒着,无人过问,无人认领,属于三不管的空地。没有归属,没有界线,谁先圈住,谁就能先用。
“你们最近也看到了,靠近咱们住处的那一片,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占地、盖房。路通了,地就金贵,晚一步,好位置就被人占光。”杨志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不等、不靠、不犹豫,立刻动手,先把这一片沙地圈起来。圈下来,就建猪场、牛场。”
沈佩兰、岩刚、赵虎、苏文虎等人一看,那片地空旷、安静、远离密集住房,地势偏低,通风顺畅,的确是建养殖场的好地方。谁也没有异议,都点头应下。
接下来,杨志森细致安排养殖场的规模、喂养、管理,每一条都讲得明明白白。
“猪场先期养三百头。母猪二十头,公猪五头,剩下全部养肉猪,养大直接出栏,保证肉食稳定供应。”
“喂猪不用复杂东西,就用谷糠、米糠、红薯,再到河沟里收些小鱼小虾碎料,混合打碎,煮熟再喂。干净、卫生、牲口少生病,长得也快。所有用料、成本,一笔一笔记清楚,账目明明白白,不能乱,不能糊。”
说到牛场,他继续交代:
“牛养两百头。喂法跟猪不一样,以米糠为主,掺上碾碎的稻秆,煮熟喂养。牛力气大,吃食粗,但必须干净、熟透,不能生喂,避免胀肚、生病。专人看管,专人负责。”
最关键的,是水和废水的处理。这一点,杨志森格外看重,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猪场旁边,必须建储存池、沉淀池、释解池,一个都不能少。再配电机、抽水机,保证水能够抽、排、流、灌。”
“我们开沟引水,装小型涡轮发电机,靠水流自己发电,供养殖场用电。抽水、照明、机器运转,全部自给自足。”
“猪场、牛场每天冲洗,产生的废水,统一收集起来,先经过储存、沉淀、释解,处理干净,变成能肥田的水肥。
处理好之后,直接用抽水机抽到稻谷地里,全部灌到田里,让田地直接吸收。
水灌进稻田,就被土地、稻谷全部吸掉,不用往回抽,也不用再循环,水直接用掉就没了。
既处理了废水,又肥了田地,一举两得。”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废水不往外乱排,全部抽到田里灌地,地越灌越肥,稻谷长得越好。这是死规矩,谁也不能改,不能乱排。”
众人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养殖场的安排完毕,杨志森看向赵虎。
“米行,交给你。”
赵虎立刻上前:“先生放心。”
杨志森把米行的死规矩再强调一遍:
“我们不囤米、不提前加工,现碾现卖,现场售卖。百姓来多少,我们就碾多少;一天产多少,就卖多少。绝不提前碾米,绝不多产一粒。当天卖不完,留到第二天再卖,不浪费、不积压。”
“十台碾米机,按客流开机,人多开多,人少开少。米价定死,一斤米四粮币,只收粮币,不收其他货币。规矩简单,百姓清楚,我们也省心。”
赵虎沉声应道:“我一定照办,不乱规矩。”
接下来是招人。
养殖场一开,必须要稳当、有经验、能吃苦的人。年轻人毛躁,坐不住,年纪大的老农最踏实。
杨志森吩咐:
“写一张告示,贴在村口、路口、人多的地方。
招饲养工人二十名,五十到六十岁,能吃苦、有耐心,会养猪、鸡、牛的优先。
管吃管住,每月六十天币,按月发放,不拖欠、不克扣。”
告示一贴出去,附近乡里的老农纷纷前来报名。他们一辈子跟田地、牲口打交道,有手艺、能踏实干活,有这样一份安稳活儿,都十分愿意。
诸事安排妥当,杨志森转向农会的人,语气郑重,把最根本的规矩讲透。
地是农会成员自家附近的荒地,自愿加入农会,你们用开荒、播种、出力,来换工分、换保障积分。
我们只统一安排、统一组织、统一指导,不抢地、不占田、不欺压人,一切公平、公开、公正。”
农会的人都点头,这是早已定下的规矩,人人心中有数。
杨志森继续说:
“今年播种,只有一条死规矩——
去年种什么,今年还种什么;去年种多大面积,今年还种多大面积。
一户一规,一亩一准,不许换、不许改、不许乱种。
去年种黄芪的,今年依旧种黄芪;
去年种三七的,今年依旧种三七。
面积不变,品种不变,谁也不能自作主张。”
为什么要这么严?
因为药材有习性,有周期,有规律。一改一换,生长乱了,品质差了,收成少了,最后吃亏的是大家,工分、积分、收入都会受影响。所以,必须严,必须死规矩。
农会众人齐声应道:
“明白,完全照去年的办,绝不乱改!”
节气当前,立春一到,最该种的,就是黄芪。
杨志森说:
“现在是立春,地气回升,雨水渐多,正是黄芪播种的最好时机。一天都不能耽误。地一开出来,整好、整平,立刻播种,开多少亩,播多少亩,不误时节,不拖不慢。”
播种,是一年的根基。春播一误,全年皆输。
紧接着,是两项最关键的除草工作,关系药材死活,杨志森安排得一丝不漏。
第一项,清理三七地。
“去年立秋,我们种下的第二批三七,到现在,已经顺利出苗。小苗嫩、弱、小,最怕杂草抢光、抢水、抢肥。”
“那片地之前烧过一遍,草木灰肥地,对三七极好。可经过一冬雨水,杂草、杂苗又重新长出来,密密麻麻,跟三七苗抢活。”
“你们立刻安排人手,进三七地,把所有杂草、小杂苗,全部拔掉、清理干净,一根不留。动作要轻,不能踩苗、不能碰苗,好好护住这些小苗。”
第二项,清理黄芪地。
“今年新黄芪播种完之后,还有一件大事。
去年种下的老黄芪地,经过一年时间,地里又长出野草、杂木、小树苗,挡阳光、抢养分、争水分,非常影响黄芪生长。”
“所以,新黄芪一播完,马上组织人手,进入去年的黄芪地,把野草、杂木、小树苗,全部清理干净,彻底除净,不让任何东西跟黄芪抢养分。”
这两项工作,一前一后,都关系全年收成,杨志森交代得清清楚楚,农会的人不敢有半分马虎。
最后,他把全年三七种植的时间,彻底定稳。
“今年新的三七,不用急,不用赶。
三七的节气,是立秋。
等到今年立秋一到,我们再按时、按规、按面积,统一播种下一批。
按季节、按天时、按规矩,稳稳当当,不会错,不会乱,不会出问题。”
一年的种植节奏,就此定下:
立春,种黄芪;
立秋,种三七;
全年,除草、管理、养护、水肥灌田。
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完毕。
没有空话,没有虚话,每一句都是实在事,每一项都立刻要做。
众人听完,心中透亮,没有半点疑惑,没有半点含糊。该做什么,怎么做,谁来做,什么时候做,都一清二楚。
一时间,田地上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打桩、圈地、拉围栏,把路边那片沙地稳稳占住;
有人选种、整地、开沟、翻土,准备播种黄芪;
三七荒地里,老农弯腰低头,轻轻拔除杂草,呵护嫩苗;
老黄芪地里,人手陆续进场,清理野草、杂木、小树苗;
几天后米行那边,就把碾米机买回来安装好了、打扫干净、准备开张;
告示前,不断有人前来报名,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
养殖场的水池、沉淀池、抽水机、管道,一一规划,一一动工;
处理好的废水,通过管道,直接抽到稻田里,全部灌进田地,被稻谷吸收,肥田壮苗。
整个巴莫这一带,开荒的开荒、播种的播种、拔草的拔草、清理的清理、圈地的圈地、建场的建场,井然有序,踏实安稳。
没有争抢,没有混乱,没有盲目,没有急躁。
一切按计划,按规矩,按季节,按人心,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杨志森站在田头,看着眼前这一片有序而踏实的景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百姓安稳,农事有序,种植有规,养殖有方,米行有信,用工有保障,农会有规矩,积分有公道,废水灌田,地越种越肥。
这,就是巴莫最稳、最踏实、最长久的根基。
从今往后,只须按部就班,依时节而行,依规矩而做,依人心而稳,一时间田头上一片忙碌。
先是耕地、翻地,把所有要种的地块整理出来;
紧跟着育秧、备种,一样一样安排妥当;
等秧苗长成,再统一插秧、下种,把整片田地全部种齐。
等到这一整套农事都做完,田地全部种好、秧苗都已下地,
之前定下的那批牛,也正好陆续买了回来——
猪圈牛栅已经建好,十头母牛、五头公牛,二十头母猪,五头公猪全数到位。
养殖场里,母猪、小猪、种牛也都安稳落栏。
农垦公司内部研究议定,由沈佩兰签发正式任命文件,对外统一公示如下:
任命
周曼云为养殖场总负责人,全面负责养殖场生产、管理、安全、供应工作;
唐玉茹为财务主管,负责账目核算、薪资发放、登记考勤、台账管理;
曹秀芝为后勤主管,负责养殖场物资采购、仓储、保管、发放。
以上任命自公示之日起执行。
同时,附近村民、商会家属、农会成员家庭都可以报名,招聘养殖场饲养工人二十名。
要求:性别不限,年龄四十至五十岁,稳重踏实、能吃苦、有耐心。
待遇:管吃管住,每月工资六十天币,按月足额发放。
本公示张贴于公司公共公告栏玄鸟巷。
周曼云夫人亲自到场查看,唐玉茹协助登记造册,人员、牲口、物料、账目,一一落实,清清楚楚。
开春大局,一步到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九五二年的缅甸八莫,就在这样一个立春的清晨,定下了全年的方向。
风轻轻吹过田野,带来远方山林的气息,也带来这一年安稳、踏实、有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