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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第68章 燃眉之急

“敢问陛下,可是另有指示?”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未等到朱由检下文的毕自严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而小心翼翼的开口。 俗话说特事特办。 虽然他也知晓,一味的向天子索要“私房钱”并非为臣之道,但如今九边重镇那本就微弱的平衡眼瞅着就要失控,他实在做不到像那些尸餐素位的庸碌之辈一般,选择视而不见。 毕竟大明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丝“怨气”,可不能就这般前功尽弃。 “无事..” 闻听耳畔旁响起的声音,朱由检那凌乱的思绪也不由得被拉回到现实之中,眼神深邃且清醒。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稳住九边那些“骄兵悍将”,至于手眼通天的“晋商们”还是要等到他腾出手来,再去收拾。 “不知卿家需要多少银子,方才能解这燃眉之急?” 在毕自严期待的眼神中,面色逐渐恢复平静的天子幽幽开口,清冷的声音中不掺杂半点感情波动。 “回陛下,具体的数额,臣还需要查阅户部和兵部的账本和兵册之后方才得以知晓。” “但依着臣过往的经验,各地边镇的军饷加起来,想来是不少于五十万两。” 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毕自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眉眼间涌动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惆怅之色。 事实上,大明九边重镇历年所拖欠的军饷全部加在一起,远非五十万两便能够填补,但正所谓“聊胜于无”,有了这笔款子,他便能确保九边的“稳定”,继而为自己大施拳脚,整饬户部赢得宝贵的时间。 “啧。” 听了毕自严的“要求”之后,朱由检下意识的吧唧了一下嘴巴,继而与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这毕自严是不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 熹宗皇帝留给他的“内帑”本就不足百万两,其中又有大半被周永春带去了辽东;余下的银子在用于整饬腾骧四卫,以及向京营兵卒发放军饷之后,已经所剩不多。 倒是前些时日,锦衣卫通过清点抚宁侯府和阳武侯府上的财货,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大致搜出了约莫五十余万的家产,以及数千顷北直隶的良田。 但他实在没有料到,这笔银子还未捂热乎,便又要花出去了。 “朕的内廷还有些盈余,可交由卿家处置。” 心中腹诽归腹诽,但朱由检并未与眼前的老臣“讨价还价”,而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年头的兵卒,可没有太多的“忠义之心”,其当兵打仗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填饱肚子;而在原本的历史上,边镇的这些兵丁们,确实因“缺饷”而闹出过不止一次的哗变,并且导致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和影响。 崇祯元年,新任的辽东巡抚巡抚毕自肃上任不久,宁远城中的兵丁们便因被拖欠军饷而哗变,趁乱将巡抚毕自肃拘禁,史称“宁远兵变”。 事情平息之后,巡抚毕自肃因羞愧难当愤而自杀,致仕辽东大权尽皆旁落至袁崇焕的手上,继而导致辽镇的形势愈发复杂严峻。 除此之外,距离中枢数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镇同样面临着“缺饷”的情况,这些食不果腹的西北边军们在陕西各地发生“农民起义”之后,纷纷临阵倒戈,进一步重创了大明的根基和国本。 “陛下英明!” 见眼前的天子善解人意,轻而易举便答应了自己颇有些无理的要求后,本是已经在心中做好“讨价还价”准备的老臣毕自严顿时大喜过望,起身朝着面容冷峻的天子行礼。 “毕卿家,这些军饷是否能如实发放到兵卒的手中?” 或许是想到了京营中那些贪得无厌的将校,朱由检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询问道。 这京营可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些欺上瞒下的将校都敢近乎于堂而皇之的“喝兵血”;而这些九边重镇们除却号称“京师门户”的蓟镇之外,动辄便是距离京师数百里之遥,朝廷的掌控力有限,军中的将校必将更加肆无忌惮。 朱由检实在是有些怀疑,这数十万两军饷,最终落到兵卒手中的能有多少? “回陛下,军中将校贪墨再所难免,”提及此事,毕自严顿时露出了一抹迟疑之色,见“年轻气盛”的天子面色如常,并未动怒之后,方才回禀道:“每逢发饷时,朝廷均会自户部和督查院选拔能臣干吏随行点验,以实到兵卒为主。” “先帝有时也会自宫中派遣内官随行。” 实践出真知。 大明的文官和武将们“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早已彼此琢磨出了一套应对之策。 “实到兵卒..”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年轻天子斜靠在身后的龙椅上,脸上的表情愈发深邃。 虽然毕自严说的隐晦,但他还是明白了其言外之意。 边镇动辄便是数万兵卒,户部的吏员们不可能按照人头,逐一将对应的军饷落实到这些兵卒的手上,而是退而求其次的以“实到兵卒”为标准。 此举虽在间接程度上保障了边镇兵卒的编制,却依旧避免不了将校从中“上下其手”。 也正是这种看上去有些瑕疵的制度,方才让大明的将校逐渐有了“豢养”亲兵的习惯。 事实上,放眼历史长河,其实豢养亲兵这种现象在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其出现的本质便是朝廷中枢财政有限,无法足额的拨付军饷,边镇的将校们为了保障稳定,便选择了折中的法子,将有限的军饷优先供给给自己的心腹亲兵,以保证其战斗力,顺势稳固自己在军中的权势。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坐镇辽东多年的李成梁及其麾下的“辽东铁骑”以及在明朝末年,那支听调不听宣的“关宁军”。 但归根结底,这一系列乱象的根本原因,还是由朝廷中枢财政不足导致的。 “年关将近,户部的政务繁杂,劳烦爱卿且先担任侍郎一职。” “日后,朕对爱卿自有重用。” 片刻之后,朱由检缓缓隐去脑海中的杂念,转而重现看向身前的老臣。 以毕自严的履历,担任户部侍郎一职乃是顺理成章之事,朱由检并不担心会受到“内阁”的阻挠;但毕自严却是心头一热,老脸上涌现出些许动容:“臣,必肝脑涂地!” 他为官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自是能清晰捕捉到天子那不加掩饰的关心和倚重。 这份“知遇之恩”,是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