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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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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第237章 对立(2)

这声音不算洪亮,可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划开布帛。 一个身影从武官的班列中跨出来,甲叶轻响,靴底踏在青砖上,咚的一声,沉稳有力。 榫木。 在朝中没有什么存在感,武官的班列本来就靠后,他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平时连头都不怎么抬。 费忌提出撤换孙甲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立刻站出来——他等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眨眼的工夫,可那一瞬里,他看了一眼赢三父站的方向。 赢三父没有看他,赢三父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榫木看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班列中跨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站在殿中央,站在费忌对面。 他的铠甲有些旧了,肩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右手抱在胸前,行了一个武官的礼,然后放下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握住什么。 费忌看着他。 “榫木将军。”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你觉得不妥?” 榫木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费忌要撤孙甲,他站出来反对,就是在打费忌的脸。 在这个朝堂上,打费忌脸的人,他见过——赢三父打了,还站着;甘孙打了,还活着;荪巳打了,还能拄着拐杖上殿。 可他榫木算什么东西? 一个武官,没有赢三父的权势,没有甘孙的资历,没有荪巳的声望,他站出来的下场是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可他没有退回去。 “太宰,孙甲将军在西垂守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说第一句的时候还在抖,说第二句的时候就稳了。 “羌人闻其名而丧胆。” “此时撤换,军心不稳。”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榫木,看着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怎么抬的武官,此刻站在殿中央,站在费忌对面,说出这些话。 有人替他捏了一把汗,有人在心里骂他蠢,有人偷偷抬眼想看费忌的表情,有人把目光投向赢三父。 赢三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没有看榫木,也没有看费忌,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笏板,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费忌看着榫木。 他的目光冷了几分。 “你是说他不能撤?”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那片羽毛落下来,殿中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上沉了一下。 费忌没有跟榫木争辩孙甲是不是真的年迈体衰,是不是真的难堪大任——那些东西太具体了,争起来没完没了,也争不出个输赢。 他直接把问题从“孙甲该不该撤”变成了“你榫木是不是在抗命”。 你说孙甲不能撤,那就是在说本宰的决定是错的。 你说本宰的决定是错的,那就是在挑战本宰的权威。 你挑战本宰的权威,那你就得承担后果。 榫木站在那里,迎着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冷得像冰,可他没有躲。 不是不怕,是不能躲。 他已经站出来了,已经说了那些话,身后就是悬崖,退一步就粉身碎骨。 “末将只是说,此时撤换,不是时候。” 没有说孙甲不能撤,他说的是“不是时候”。 我不是在抗命,我只是在提建议。 撤换守将是大事,总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总要把接任的人选安排好,总不能把孙甲一脚踢开就完事了。 这不是在跟你费忌作对,这是在替秦国着想。 费忌没有说话。 他大概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孙甲说话的,不是赢三父,不是那些宁先君时期的老臣,而是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怎么抬的榫木。 也就在这时,赢三父从班列里走出来,站在那个将领身边。 “太宰,本司也以为不妥。” “边关守将,关乎国家安危。” “若无大过,不宜轻动。” 这是明显在为榫木站场面了。 “那就再议。” 四个字,不轻不重,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费忌又让步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了。 那些沉默了一年多的、憋了一年多的、忍了一年多的人,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洪水一样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朝堂上的平衡,在一点一点地向赢三父这边倾斜。 不是轰然倒塌,是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像一座大山被蚂蚁啃食,每天掉几块石头,掉得不多,可日积月累,山形都变了。 费忌不再像从前那样说一不二了。 他的话开始有人反驳,他的政令开始有人质疑,他的提议开始有人反对。 他每一次开口,都会有一只手举起来,有一个声音站出来,有一道目光迎上来。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不疼,可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一日的朝会,议的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骊山邑令出缺,需要派人接任。 费忌提了一个名字,是他的门生,姓李,在太宰府做过几年书吏,精明能干,资历也够。 “臣以为,李琦可堪此任。” 赢三父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跨出了班列。 “太宰,本司以为不妥,李琦虽有才干,却从未在地方上任职过。” “此时派一个没有地方经验的人去,恐怕不妥。” 费忌冷笑一声:“大司徒有更好的人选?” 赢三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念了一个名字。“王戬,现任郿邑邑丞,在郿邑任职五年,政绩卓著。这样的人,才该升任骊山邑令。” 费忌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目光从赢三父脸上扫过,落在那卷竹简上,落在那个名字上。 “王戬?大司徒可知道,王戬与太傅荪巳有师生之谊?” 这句话的潜台词谁都听得出来。 你赢三父推荐王戬,不是因为他能干,是因为他是荪巳的人,是你赢三父的人。 赢三父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抬起头,迎着费忌的目光,声音稳稳的。 “本司知晓。” “可本司推荐王戬,不是因为他与太傅有师生之谊,是因为他能干。” “太宰推荐李琦,难道不是因为他与太宰有门生之谊?” 殿中一阵骚动。 赢三父这句话,已经不是反驳了,是反击,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费忌:你荐你的人,我荐我的人,你的人不如我的人,你说了不算。 又有人站出来了。 一个大夫跨出班列,拱手道:“臣以为,王戬在郿邑的政绩有目共睹,升任骊山邑令,合情合理。”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臣也以为,王戬比李琦更合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倒下去,全倒在了赢三父这边。 他们站在赢三父身后,站在费忌对面,站在这座大殿里,站在这片越来越明亮的日光下。 群臣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像是憋了一年多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费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曾经在他面前低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出的面孔。 如今个个站在赢三父身后,用那种“我终于敢看你”的眼神,盯着他。 费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不再像往常那样平静如水,不再像往常那样温和从容,不再像往常那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当那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抿得发白,抿得几乎看不见唇色。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寒光凛凛,扎在赢三父脸上,像是要把那张脸扎出两个洞来。 “大司徒。” “你处处与本宰作对,究竟是国事,还是私怨?” 这句话太重了。 “国事”还是“私怨”。 不是问句,是刀子。 如果赢三父说是国事,那就是在指责费忌处理国事不当,是在挑战费忌的权威,是在告诉满朝文武:费忌不配执掌国政。 如果赢三父说是私怨,那就是承认自己公报私仇,是在拿国家大事当儿戏,是在把自己的私心摆在秦国的利益之上。 无论他选哪一个,都逃不脱。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 他们等着赢三父的回答,等着这把刀落下来,等着这场已经撕破脸的对决分出胜负。 赢三父站在那里,迎着费忌的目光,然后—— 他笑了。 “太宰问臣是国事还是私怨——” “那本司也问太宰一句——太宰当日废长立幼,是国事,还是私怨?” 赢三父又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那些刚刚站到他身后的人,当着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把这四个字摔在费忌脸上,摔得又狠又准,摔得费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