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师兄开始无敌:第137章 归宗·只手镇海墟
漆黑的地下溶洞似乎没有尽头。
刘玉三人相互搀扶,沿着微弱气流指引的方向,在黑暗中跋涉了不知多久。身后腐髓阴煞残留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他们本已濒临枯竭的法力与生机。王岩几乎半靠在他身上,气息微弱;苏沐也是俏脸苍白,星辉黯淡,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刘玉的情况最糟,强行催动混沌之道,在“负阴抱阳”的领悟边缘硬撼腐髓阴煞,虽险死还生,道心与感悟有所精进,但身体与元婴的负荷也达到了极限。经脉中充斥着驳杂的阴寒煞气,与混沌法力纠缠冲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紧握手中那枚自海墟城“渊知阁”所得的、刻有特殊标记的骨片。此物不仅是信物,似乎还与海墟城外围的某些隐秘布置有所感应,隐隐指引着离开的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并非阳光,而是海水中透下的、被层层过滤后的惨淡光芒。咸湿冰冷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属于“正常”海域的波动。
溶洞尽头,是一处隐藏在巨大礁石裂缝下的隐秘海沟出口,外面是深达千丈的幽暗海水。回头望去,早已不见沉骨塔与海墟城的踪影,只有无尽的海水与嶙峋的礁石。
“出来了……”王岩沙哑着嗓子,几乎虚脱。苏沐也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稍懈,险些软倒。
刘玉强提一口气,神识谨慎地蔓延开来,确认方圆数十里内并无强大气息潜伏,也无阵法波动。他取出一艘小巧的、宛如黑色梭鱼的飞舟,打入法诀。飞舟见风即长,化作三丈长短,通体乌黑,线条流畅,舟身刻有隐匿与增速的符文,正是他离宗前准备的保命法器之一“墨鳞舟”。
“上船,尽快离开北溟海核心区域。”刘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人登上墨鳞舟,刘玉将所剩无几的法力注入舟身核心,飞舟微微一震,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气息迅速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着远离海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三日,早已远离那片混乱罪恶的水下之城。途中遇到过几股零散的海兽与巡查的低阶妖修,皆被墨鳞舟的隐匿之能巧妙避开。刘玉也得以有时间,在苏沐和王岩的护法下,缓缓运转《混沌经》,导引体内冲突的异种气息。混沌之气的玄妙此刻展露无遗,那些难缠的阴寒煞气,在混沌元婴的吞吐炼化下,虽进度缓慢,却稳扎稳打地被分解、吸收,转化为混沌法力的一部分,反而让他的修为根基更加浑厚了一丝,只是伤势依旧沉重,非朝夕可愈。
这一日,墨鳞舟正潜行于一片相对平静的深海丘陵地带,刘玉刚刚结束一个小周天的调息,眉头忽然一皱。一直被他以微弱神识联系感应的那枚“渊知阁”骨片,此刻忽然变得灼热,内部传来一阵轻微而规律的震动,随即,一个干涩沙哑、断断续续的神念传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玄冥会……血鲨盗……联合悬赏……“混沌子”……方位……已泄……”
传音戛然而止,骨片也“咔”的一声,浮现出几道裂纹,灵性尽失。显然是“渊知阁”那边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穿透遥远距离与重重阻隔传来的最后示警。
刘玉脸色一沉。果然,百蛊上人不会善罢甘休,联合了地头蛇血鲨盗,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三人的行踪,或许在离开海墟城附近时,就已经被某种秘术或眼线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刘师兄?”苏沐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问道。
“无妨,意料之中。”刘玉语气平静,但眼中寒光一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们伤势未愈,不宜硬拼。墨鳞舟的隐匿之能尚在,全速朝“碎星海峡”方向前进,那里洋流混乱,空间不稳,便于摆脱追踪。”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股强横、霸道、充满血腥与贪婪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猛然从前方海域横扫而来!这神识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的搜寻与杀意,瞬间掠过墨鳞舟所在区域。
墨鳞舟的隐匿符文剧烈闪烁,在元婴级的神识扫视下,虽未立刻暴露,但也摇摇欲坠。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藏得倒挺深!”一个粗豪、残忍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深海中滚滚传开。前方昏暗的海水中,陡然亮起无数猩红的光点,那是一头头体长数丈、背生倒刺、满口利齿的狰狞血鲨!而在血鲨群后方,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遁光正疾驰而来,遁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身高近丈、肌肉虬结、手持锯齿大刀的壮汉身影,正是血鲨盗此次带队围剿的元婴头领——血狂!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与后方,也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急速逼近,隐约形成合围之势。左侧,阴冷粘稠,是玄冥会另一位元婴长老的气息;右侧,厚重沉凝,带着海族特有的威压,竟是九头鼋府也派出了高手!后方,更有一道飘忽诡秘、带着蛊虫嗡鸣的熟悉气息——百蛊上人竟然也追出了海墟城范围!
四大元婴,四方合围!其中血狂与百蛊上人更是元婴中期,另外两人也是元婴初期中的佼佼者。这阵容,显然是要绝杀刘玉三人,夺回秘图,更要斩草除根!
“糟了!”王岩面无人色。苏沐也紧握星隐珠,指节发白。面对如此绝境,纵使全盛时期也凶多吉少,何况如今三人皆是重伤疲惫之躯。
刘玉眼神冷冽如冰,心中念头电转。战,绝无胜算,十死无生。逃,墨鳞舟速度虽快,但绝难摆脱四名元婴,尤其是擅长追踪的百蛊上人的锁定。似乎……已是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并非为自己,而是为苏沐与王岩。若非自己执意争夺秘图,他们也不会卷入此等杀局。他默默沟通紫府中那略显黯淡的混沌元婴,准备不惜代价,引爆部分元婴本源,催动禁忌遁术,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为苏沐二人搏得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刹那——
怀中,那枚自从离开玄天宗后,除了象征身份、几乎从未有过异动的,代表着玄天宗真传弟子身份的白玉令牌,忽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不是发热,而是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他的胸口。紧接着,一道温润、浩瀚、平和,却又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神念,如同涓涓细流,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的阻隔,无视了深海的重压与阵法的干扰,轻柔而又坚定地,直接在他、苏沐、王岩三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刘玉徒儿,归来。”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仿佛带着抚平一切躁动、镇压一切混乱的力量,正是玄天宗掌门——王重楼!
随着这五个字在识海中回荡,刘玉怀中那滚烫的白玉令牌,猛然爆发出无比璀璨、却又丝毫不刺眼的清辉!清辉瞬间将整个墨鳞舟笼罩,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光罩之上,有山川虚影流转,有日月星辰明灭,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高居九天之上、俯瞰凡尘的超然道韵弥漫开来。
这清辉出现的瞬间,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强横无匹的四大元婴气息,竟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凝固、迟滞、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什么东西?!”冲在最前的血狂最先察觉不对,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周身狂暴的血色遁光竟被那清辉一照,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净化般黯淡下去。他心中警兆狂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百蛊上人周身的彩色毒雾更是剧烈翻滚,发出惊恐的嘶鸣,雾中蛊虫簌簌掉落,仿佛遇到了天敌。另外两位元婴也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被清辉笼罩的黑色飞舟。
就在这时,更令他们,令这片海域所有生灵,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笼罩飞舟的清辉,并非静止。光芒流转间,仿佛在沟通某个不可名状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紧接着,飞舟上方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分开了。
不是被强大的法力排开,而是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自然而然地、温顺地向两侧退让。一条直径超过百丈、笔直向上的、无水真空通道,就这么凭空出现,从墨鳞舟所在的海底,一直贯通到不知多高的海面之上,甚至可能……贯通了海面,直达苍穹!
通道内壁光滑如镜,映照着外界幽蓝的海水,却无一丝一毫的海水能侵入其中。通道之外,方圆千里的海水,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变得死寂无比,连最微小的暗流都停止了流动。那些狰狞的血鲨,此刻如同琥珀中的虫子,僵直在原地,猩红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这条贯通海底与苍穹的真空通道成型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伟岸、至高无上的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轻轻“扫”过了这片海域。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存在”的降临。
在这股意志面前,元婴修士那引以为傲的、足以开山断海的修为与神识,渺小得如同蝼蚁面对苍天。血狂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冻结,元婴在紫府中瑟瑟发抖,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百蛊上人周身的毒雾彻底凝固,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另外两名元婴更是脸色惨白,汗出如浆,若不是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强撑着,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透过那无水的真空通道,在极高的、仿佛超越了云层、超越了罡风的天穹之上,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壮丽与宏伟的阴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城。
一座通体由无瑕白玉筑就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城!城楼巍峨,宫殿连绵,仙光缭绕,瑞气千条。虽只惊鸿一瞥,但那凌驾万物、亘古长存的无上威严,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魂魄深处。
白玉京!玄天宗山门!
紧接着,在那白玉京的最深处,在无穷仙光瑞气的拱卫中,一只手,仿佛自天外而来,探出了。
那并非血肉构成的手掌,而是由最纯粹、最凝练的法则与道韵交织显化。五指清晰,掌纹如道痕,肌肤纹理间仿佛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就这么平淡无奇地,沿着那条真空通道,向下,一按。
目标,并非刘玉三人所在的墨鳞舟。
而是那四名元婴修士,以及他们身后,那代表着海墟城几大势力的、密密麻麻的追兵!
手掌按下,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血狂,这位凶名赫赫、在北溟海可止小儿夜啼的元婴中期体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他赖以成名的、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强横肉身,他那凝练了数百年的血色元婴,他那狰狞的锯齿大刀,甚至他周身沸腾的血煞之气,就在那手掌虚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不如的原始灵气粒子,消散在海水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世间。
百蛊上人惊恐欲绝,尖啸着喷出本命蛊虫,祭出数件保命法宝,彩色毒雾浓缩到极致,想要遁走。然而,在那只手掌的笼罩下,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时间也失去了意义。他的一切挣扎,他祭出的蛊虫、法宝,他浓缩的毒雾,连同他自身,都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破灭、消散。同样,没有残骸,没有波动,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另外两名元婴修士,下场毫无二致。甚至他们脸上惊恐、绝望、不甘的表情,都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已随着他们的存在,一同被抹去。
手掌虚影继续向下,轻轻拂过。
后方那数以千计、最低也是金丹修为的血鲨盗精锐、玄冥会杀手、九头鼋府妖兵,以及他们驾驭的狰狞海兽、飞行法器、布置的封锁阵法……在这轻轻一拂之下,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千里海域,为之一清。
所有追杀者,连同他们存在的痕迹,被这只自九天之上探下的手掌,轻轻一抹,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做完这一切,那手掌虚影微微一顿,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几粒微尘。然后,五指虚握,将刘玉三人所在的、被清辉笼罩的墨鳞舟,轻轻“捞”起。
刘玉、苏沐、王岩只觉得周身一轻,已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象飞速变幻,深海、礁石、海水、光影……一切都在模糊、拉长、消失。仿佛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又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已不在深海,不在墨鳞舟内。
脚下,是温润光滑、灵气氤氲的白玉地面,有云气在脚边流淌。眼前,是巍峨高耸、铭刻着玄奥道纹的殿门,牌匾上“重楼殿”三个古篆大字,流淌着淡淡的道韵。空气中弥漫的,是精纯到令人毛孔舒张的天地灵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却又恢宏浩瀚的宗门气象。
身后,是连绵的仙宫玉阙,浮沉的云海,以及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温暖而明亮的“太阳”——那是白玉京自身凝聚的纯阳之光。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玄天宗,回到了白玉京,回到了掌门大殿之前。
墨鳞舟已不知去向,或许已被收起。只有他们三人,略显狼狈却安然无恙地站在殿前广场上。苏沐和王岩犹自沉浸在方才那毁天灭地(却又云淡风轻)的一幕中,神情恍惚,如在梦中。
刘玉最先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已恢复温凉的白玉令牌,又抬头望向那紧闭的殿门。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开启。
一道平和、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目光,自殿内深邃处投来,落在他的身上。
“进来吧。”王重楼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隔空亿万里、只手抹杀四大元婴及数千追兵的惊天手段,不过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刘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衣袍,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绪,向着殿内,深深一躬。
“弟子刘玉,携师妹苏沐、师弟王岩,拜见掌门师伯。幸不辱命,自北溟海……归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更带着一种回归宗门、心安如山的踏实。
白玉京高悬九天,云海舒卷。重楼殿内,道韵悠然。殿外三人,身上犹带风尘与血色,殿内之人,却已为这风尘,画上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