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称帝:第94章 春去秋来
自古公主和亲,陪嫁之人浩浩荡荡。除了宫女嬷嬷、厨子工匠,最重要的是媵女。
媵女多在宗室中挑选,入北漠后,便是阿史那赤炎的侧室。若能生育子女,便可助公主巩固地位,绵延后援。
姜云晞很厌恶这个规矩。她一人远嫁已是身不由己,又何苦再拉一个女子垫背?
可大胤朝最重礼法,媵女的人数和门第,直接关乎皇帝对这个女儿的重不重视、疼不疼爱。若是陪嫁少了,落在旁人眼里,便像是她这个公主无足轻重似的。
她只觉得好笑。她便是带上十个八个媵女一同出嫁,难道就能比妹妹更得父皇宠爱了吗?
因此当马皇后问她对媵女的人数门第有何要求时,姜云晞只道越少越好。
这日,姜云昭正在听露台帮大姐姐挑选嫁衣的绣样,忽听舟游来报,说是媵女的人选定下了。
姜云昭见她神色有异,便问:“定了几人?门第如何?”
舟游垂眸,语气略有些古怪:“皇后主子定了一人,是正三品官员家的女儿。”
姜云昭一怔:“公主和亲,媵女按制应是四人,且多为宗室女或世家贵女。如今只定一人,还不是宗室……”
“一个也好。”姜云晞打断了她,目光落在一幅并蒂芙蓉的绣样上,“就这个吧,寓意好。”
舟游却未离开,仍在原地踟蹰。姜云晞察觉有异:“还有何事?”
“殿下……”舟游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来,“媵女人选定的是工部尚书家的李迎香,李姑娘。”
“!!!”
姜云晞霍然起身,死死盯着舟游,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定的谁?”
“李迎香,李姑娘。宣旨太监今晨已去了尚书府。”
“不行!迎香不能去!”
姜云晞说着便要往外冲,恨不得即刻闯进凤藻宫求见皇后。
姜云昭却没动。她忽然想起李迎香当初求她瞒着大姐姐,莫要透露议亲的事。
马皇后做事向来周全,从不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授人以柄、余人口舌。她只定了一人随嫁,又恰好是大姐姐的伴读……背后定是有原因的。
后来姜云昭从六福那里得知,是李迎香亲自去求的马皇后。她跪在凤藻宫中,请皇后将自己指为媵女,陪姜云晞同赴北漠。
而马皇后不知出于何种盘算,竟真的应允了。
懿旨既下,木已成舟。李迎香的父母也好,早已定下婚约的亲家也罢,再不甘也不能抗旨。
……
绛雪轩的海棠开过一季,花瓣落了满地,又被风卷到墙角,渐渐褪去颜色。
姜云昭每日下了学准时踏进东宫,风雨无阻。
起初她连地方的折子都读不明白,总觉得那些人把正事藏在请安问好的虚话里,拐弯抹角云山雾罩的,实在没意思。
每到这时,二哥便一句一句地拆给她看。慢慢地,她竟也能一眼分辨出哪些折子说了正事,哪些不过是递上来混个脸熟。比如她曾一日批阅过十七道写着“臣某顿首再拜,伏惟圣躬万安”的废话折子。
九月里,她开始试着替二哥写朱批。
姜云曜看过之后,偶尔会留下一句“可”,偶尔会划掉重写,偶尔什么都不说——那便是“尚可”的意思。
东宫这些动静,父皇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毕竟她写朱批时连太子的笔迹都懒得模仿。不过父皇什么都没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只是可怜朝中那些大臣,有时要对着折子上三个字迹截然不同的朱批大眼瞪小眼。
紧跟着,北漠递来国书:王储阿史那赤炎已于九月初八启程,预计十月十五抵达大胤皇城,迎娶晞宁公主姜云晞。
消息传开,后宫又是一阵忙乱。尚宫监的嬷嬷们赶在九月底把最后一箱嫁妆清点完毕,礼部官员一遍遍演练迎亲仪程,不敢出半点差错。
姜云昭望着那些来去匆匆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去年小五生辰时,他们还曾开玩笑说今年还要在大姐姐那里给小五庆生。如今小五的生辰就快要到了,大姐姐却要先一步嫁去北漠。
她站在听露台的院子里,看着宫婢内侍们进进出出,把一箱箱东西往车上搬,那些箱笼上都贴着红纸,写着双喜,格外刺眼。
“双双。”姜云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云昭回头,看到大姐姐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袄裙,正站在殿门口,朝她招手。
这几个月,因为大姐姐即将远嫁,她们难得没有互相拌嘴,倒是显露出几分寻常人家姐妹情深的样子来。
她走过去,被姜云晞拉进殿中。
听露台比从前空了许多,铺宫的器皿多已收敛,书架上的书卷也少了大半,妆台上只剩下几件常用的首饰和脂粉。
“这个给你。”姜云晞打开妆奁,将一支雕成圆润玉兔的发簪轻轻搁在妹妹掌心,“我闲来无事雕着玩儿的,你拿去吧。”
难怪那玉兔雕得憨态可掬,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姜云昭忍不住笑了:“大姐姐,你这是雕的兔子还是小猪?”
姜云晞瞪她一眼:“嫌丑就还我。”
姜云昭连忙把那发簪往发髻上一插,歪着头问:“好看吗?”
她肤色本就白皙,又素来不爱戴那些珠翠绢花,这支白玉簪子衬着乌黑的发,反倒越发显出她的好看来了。
姜云晞见了都喜欢:“真好看。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适合艳丽的颜色……若能亲眼瞧瞧你穿嫁衣的样子就好了。”
姜云昭一愣,忽而抿唇道:“若是阿史那赤炎待你不好,我就去北漠接你回来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傻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接回来的道理?”姜云晞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你放心,我在北漠会过得很好的。”
姜云昭心里想,怎会没有机会接回来?只要大胤足够强盛,强到北漠再也不敢生不臣之心,她自然可以接大姐姐回家。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出口,否则倒像是在盼着大姐姐将来夫妻不和似的。
她正想岔开话题,目光一掠,恰好瞥见妆奁里静静躺着的那支发钗。那摄人的光华她认得,是火魄石。
“大姐姐,”她伸手捡起那支钗,“这不是之前那支火魄石发钗吗,你不打算带去北漠?”
姜云晞的目光落在那支钗上,微微顿了一下。
火魄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余烬。
“带它做什么?北漠的国宝既已流落到大胤,那就是大胤的东西。我带过去,平白送阿史那赤炎一个大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