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称帝:第62章 有惊无险
天蒙蒙亮时,姜云昭和庄孟衍结束了夜里的探查,悄无声息地潜回前院,打算摸进柴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柴房的门虚掩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姜云昭轻轻推开门,正要进去,忽然被庄孟衍从身后拽住了手臂。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里面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柴房里有人在走动,但不是昨天一起来的流民,而是几个穿着精干的力夫,他们正从地上拖起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像是拖装粮食的麻袋那样往外拽。
姜云昭看见了那个曾在流民营睡在他们身边的老汉,毫无反应,脑袋低垂,手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旁边的妇人仰面朝天,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白沫——显然是中毒身亡。
昨晚的粥竟然真的有毒?!
姜云昭本就因饥饿而前胸贴后背的腹部,此刻更是剧烈地痉挛起来。柴房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呕吐气味与死亡的气息萦绕在鼻端,令她阵阵作呕。
“快点,东家说了,天亮之前必须收拾干净!”一个粗粝的嗓子压着声音说,“人数过了吗,几个?”
“数过了,十二个。”
“十二个?”
庄孟衍拽起她的手腕,低声道:“跑!”
姜云昭的心跳停了半拍,身体远比意识反应更快,几乎就在庄孟衍说出“跑”的同一时间,她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不对,昨天带进来的流民分明是十四个人。等等,那对兄妹呢?!”
“他们跑了!快追!!”
杂乱的脚步声在后方响起,那些人追出来了。
姜云昭拼命跑,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路似乎都在发软,肺部更像是灌进了风沙,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疼。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庄孟衍抓着她的手一直很用力,拖着她转弯钻进小巷,一刻也没有停歇。
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而前方是一条死胡同。
姜云昭看着那堵比成年人还要高的墙,心里一凉:“不行,我翻不过去……”
庄孟衍已经蹲下身,两手交叠在膝上:“踩上去!”
她咬咬牙,一脚踩上他的掌心,被他用力一托便扑上了墙头。两人从墙头跌进了另一条巷子。
但他们还未站稳,便看见前方巷口伫立着几个兴隆记的打手。
完了,被围住了。
姜云昭闭了闭眼,心想离宫前她还信誓旦旦跟父皇打包票,说她定能护自己周全,如今这出师未捷身先死实在丢人得很。
打手们慢慢逼近,为首那个掂着手里的刀,笑得不怀好意:“跑啊,怎么不跑了?”
姜云昭咬紧牙,手指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一队铁甲银胄的骑兵忽然涌进小巷,利刃出鞘,很快就将兴隆记的人尽数擒获。
这队骑兵是东宫亲卫,而打头那人正是东宫亲卫军统领周崇,旁边还跟着个蔡安。
他们齐刷刷下马,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末将等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姜云昭腿都软了,她定了定神,抬手虚扶了扶:“起来吧,不算晚,应该说……周将军来得非常及时。”
蔡安命人取来一件斗篷,双手呈到姜云昭面前。眼帘始终低垂,不敢直视公主:“殿下受惊了,末将等罪该万死。请殿下随我等速速回府,太子殿下十分忧心您的安危。”
姜云昭接过斗篷,指尖触及那柔软细腻的布料,还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是白苏的习惯。她深深看了蔡安一眼:“你们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蔡安身形一凛,正要开口,却被姜云昭截住话头:“想好了再说。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周崇是武人出身,可没有蔡安那等在宫闱里浸淫出的七窍玲珑心,当即对着姜云昭抱拳道:“嗨呀,自从得知殿下失踪,太子爷急得不得了,下令让亲卫军悄悄渗入朔河城各处城门值守,又对外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所以您昨日一进城,咱们就得了信儿。可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没找着机会营救。”
姜云昭这才了然,原来昨日守城的士卒竟是东宫亲卫假扮的。若是朔河城本地的守军,怕是连混在商队中的流民都懒得盘问一句。
正说着话,巷子里涌来更多人。一辆马车停在巷口,白苏和南乔从车上跳下,朝她直奔而来。
“殿下!”两个丫头眼泪汪汪,尤其是南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她遭了天大的罪似的。白苏更是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好几遍,直到姜云昭一再保证自己没有受重伤,才算勉强放下心来。
周崇和蔡安在宫侍们赶到后就自觉退到一边,姜云昭找准时机对蔡安说:“给我的伴读找个太医来,他受伤了。”
蔡安躬身:“是。”
回府的路上,姜云昭和庄孟衍同乘一车,却始终没能说上话。一个被侍女们围在中央嘘寒问暖,另一个则倚在窗边,望着朔河城的街景出神。
透过白苏和南乔的间隙,姜云昭朝少年看去。他脸色有些苍白,肩上的伤口本已结了痂,如今又渗出血来。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庄孟衍抬起头,沉静的眼眸里映着初升的日光。
“谢谢你,庄孟衍。”年幼的公主忽然开口。
“……殿下不必谢臣。”
“若非你,”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我这遭怕是要死在北境了。”
白苏正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她忽然察觉,殿下与庄伴读之间萦绕着一种极微妙的气氛,将她与南乔不着痕迹地隔绝开来。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此刻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
庄孟衍闻言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马车外吹进来,卷起了额前凌乱的碎发,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脏兮兮、灰扑扑,狼狈至极又倔强至极。
姜云昭在谢他。
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在谢他这个亡国奴。
他应该惶恐,应该谦卑,应该把那套烂熟于心的说辞再背一遍。可他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若非他,她真的会死。
无论是那碗下了毒的粥,还是沿途的追杀,无论这颗心早已千疮百孔,被多少人算计与辜负,至少在流民营和柴房的夜晚,这颗心是真真切切地在为她悬着,为她跳动的。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谁认真了,谁就输了。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平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久了的人,如何能不对照进来的光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