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奇侠录:第八十四章
一个月的时间,在休养中悄然流逝。
赵崇义站在浮空山的小屋前,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风拂面,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打了一套拳,感觉浑身的伤都已经好利索了。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的刀伤,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是时候了。”他喃喃道。
他转身走回小屋,开始收拾行装。首先是药品,这是重中之重。这一个月来,他利用浮空山上的药材,配制了大量的刀伤药、解毒散、驱虫粉、退烧药,还有一些止血药、止痛药。他把这些药分别装进几个小布袋里,然后放进一个大包袱里。
接着是干粮。他准备了些肉干,还有一些干果和蜜饯。这些东西虽然简单,但胜在耐放,不容易坏。他又准备了一个水囊,可以在路上随时补充饮水。
然后是武器。浮穹自然是要带的,那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他还带了两把短刃,一把插在腰间,一把藏在靴筒里。手弩也要带上,还有一袋箭矢。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最后是一些杂物:火折子、绳索,还有一小袋碎银。
收拾完行装,他站在小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土地。药田里的药材长势正好,菜地里的蔬菜绿意盎然,小屋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然后转身,顺着藤蔓攀援而下。
山下,米紫龙、皇甫勇和徐文胜正在在武馆门口谈论武艺。见他过来,三人迎了上去。
“崇义,准备好去牛头山了?”米紫龙问。
赵崇义点点头,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道:“准备好了。”
皇甫勇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崇义,保重。牛头山那地方,我听说过,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千万小心。有什么事,就派人回来报信,老子立马带人杀过去!”
赵崇义笑了笑,道:“皇甫兄放心,我会小心的。”
徐文胜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这一个月来,他跟着米紫龙勤学苦练,已经学了不少功夫,人也结实了许多。他上前一步,道:“赵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崇义摸摸他的头,温声道:“放心,我会回来的。你好好跟着米师父练功。”
徐文胜用力点点头。
米紫龙道:“曾铁光前几天已经回乐清了。他伤好了,说要回去继续读圣贤书。临走时还念叨你,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再见你一面。”
赵崇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曾铁光那个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有颗善良正直的心。
他道:“等从牛头山回来,我去乐清看他。”
米紫龙点点头,又道:“路上小心。遇到什么事,别逞强。牛头山那地方,听说荒无人烟,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赵崇义道:“记住了。我会小心的。”
米紫龙道:“那就好。去吧,早去早回。”
赵崇义翻身上马,朝三人抱了抱拳,道:“诸位,保重。等我回来!”
三人也抱拳回礼,齐声道:“保重!”
马蹄声响起,赵崇义策马而去。身后,三个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一路向北。
文成县到武义县并不远,骑马一天就能到。赵崇义沿着官路一路疾驰,穿过田野,越过山岗,经过一座座村庄和集镇。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化,从熟悉的青山绿水,到陌生的丘陵平原,让他有一种渐渐远离家乡的感觉。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赵崇义丝毫不敢耽搁。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峦。那些山峦高耸入云,峰峦叠嶂,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山体呈青黑色,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赵崇义勒住马,望着那片山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就是牛头山,他此行的目的地。那座山里,藏着赵氏宗族的秘密,藏着那副传说中的铠甲。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但因为是进入牛头山的必经之路,倒也有一家客栈。赵崇义在村口下马,牵着马慢慢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几只狗在街上跑来跑去,看到陌生人,吠了几声,又跑开了。
赵崇义找到一家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牛头山客栈”五个字。他把马拴在门前的木桩上,推门走了进去。
客栈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客人稀少。掌柜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高挑青年女子,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了上来,笑道:“客官住店?”
赵崇义点头道:“一间上房,再给我那马添点草料。”
掌柜的道:“客官您稍坐,我让人去安排。”
赵崇义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一壶茶,几个小菜,慢慢地喝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牛头山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掌柜的忙完手头的活,走过来搭话:“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要去牛头山?”
赵崇义点点头,道:“正是。掌柜的,牛头山那边,您了解吗?”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了解是了解,但不是什么好话。那地方,荒无人烟,山高林密,进去冒险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客官您一个人去,可得小心啊。”
赵崇义心中一凛,道:“出不来?为什么?”
掌柜的道:“那山里野兽多,有老虎,有野猪,还有狼。路又险,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那山里太危险,进山要谨慎。”
赵崇义眉头一皱,道:“有这么可怕吗?”
掌柜的点点头,道:“对。听老人们说,那山里以前死过很多人,有打仗死的,有逃荒死的,还有被盗贼杀的。有不少人进山探险、采药,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赵崇义沉默了片刻,道:“多谢掌柜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客官您既然要去,我也拦不住。我也是官家所托,要我嘱咐进山的各位。那就只能祝您好运了。”
赵崇义谢过她,继续喝茶吃菜。吃完之后,他上楼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掌柜的那些话,让他想起了达叔讲过的那些经历。自然灾害,极度饥寒,灵异事件……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他不知道那座山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山,都要找到那副铠甲。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就要进山了。
第二天一早,赵崇义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透过窗户望去,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行装,下楼吃了碗面,然后去后院牵马。
掌柜的见他出来,迎上来道:“客官,您真要去牛头山?”
赵崇义点点头,道:“嗯,去。”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那您千万小心。这天气看起来好,但山里说变就变。要是遇到下雨,赶紧找地方躲,别逞强。”
赵崇义道:“多谢掌柜的提醒。我的马,就麻烦您照顾几天了。掌柜您贵姓?”
掌柜的道:“我姓田,单名一个静字。您放心,马在我这儿,亏待不了。”
赵崇义把马拴在后院的马厩里,又给马添了些草料,然后背起行装,朝牛头山的方向走去。
出了村子,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几声鸟叫传来,显得格外幽静。赵崇义沿着山路向上走,心情格外舒畅。早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他想起了达叔的那些经验之谈。达叔说,进山要找向导,不能一个人乱闯。达叔说,山里天气变化快,要时刻注意。
他当时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现在,他却不想照做。
找向导?不行。那副铠甲是赵氏宗族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而且,他也想挑战一下自己,看看一个人能不能在这荒山野岭里生存下去。
至于那些危险,他相信自己能应付。他从小在山里长大,什么样的山没爬过?什么样的路没走过?浮空山也很险,他都能来去自如,牛头山又能难到哪里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脚步轻快,心情愉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奏乐。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这天气真好。”他喃喃道,“希望一直这么好。”
然而,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到了中午,天色忽然变了。
赵崇义正走在一片密林中,忽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那些乌云翻滚着,涌动着,像是无数头野兽在天空中奔腾。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沉闷而压抑。
“不好。”他心中一紧,加快脚步,想找个地方躲雨。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那雨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瓢泼大雨,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一样。赵崇义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视线模糊。他眯着眼睛,勉强辨认着方向,艰难地向前走去。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尺深。赵崇义几次差点摔倒,幸好反应快,才稳住了身形。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鞋子也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该死。”他咒骂着,继续向前走。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赵崇义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但只能咬牙坚持。他知道,现在不能停,必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否则这样下去,非冻出病来不可。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路边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堆衣物,散落在地上,已经被雨水浸透。旁边还有一只破旧的鞋子,还有一些看不清楚的东西。那些衣物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苔藓,显然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赵崇义停下脚步,盯着那堆衣物,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应该是遇难者的遗物吧。
他想起那田掌柜的话。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那是夸张。现在看到这堆遗物,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夸张,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怕,怕也没用。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走下去。
他绕过那堆遗物,继续向前走。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赵崇义浑身已经湿透,手脚冰凉,视线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
忽然,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凄厉而刺耳,像是鬼叫。赵崇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怪鸟从头顶飞过。那鸟浑身漆黑,翅膀展开足有两丈宽,两只眼睛在雨中闪烁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赵崇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步,踩空了。
他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雨水湿滑,什么也抓不住。他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越滚越快,越滚越远。
树枝抽打在他身上,石头硌得他生疼,泥土灌进他的嘴里。他拼命想停下来,但根本停不下来。他只能抱着头,蜷缩着身体,任由自己滚下去。
不知滚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赵崇义伏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剧痛。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山底,躺在一条溪涧旁边。溪水湍急,哗哗地流着,水花四溅。
他摸了摸身上,发现行装还在,但有些东西丢了。火折子还在,短刃还在,浮穹还在,但那个装药品的布袋不见了,还有——罗盘也不见了。
他心中一紧,连忙四处寻找。但四周除了石头和溪水,什么都没有。他沿着滚下来的山坡往上找,但山坡太陡,又湿又滑,根本爬不上去。他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
罗盘丢了。
赵崇义站在溪边,望着湍急的溪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没有罗盘,他怎么辨别方向?
他苦笑一声,想起达叔的话。达叔说,要带向导,要做好万全准备。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才知道,达叔是对的。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他沿着溪流往前走,想找个避雨的地方。雨还在下,虽然小了一些,但依然让人难受。他浑身湿透,又冷又饿,急需找个地方生火取暖。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看到溪流对面有个山洞。
那山洞不大,只有一人高,外边被一些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赵崇义心中一喜,连忙趟过溪流,朝山洞走去。
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咬着牙,快步趟过去,然后拨开藤蔓,钻进山洞。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赵崇义摸索着往里面走了几步,山洞幽暗静谧。他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山洞不大,大约有十几平米,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过夜留下的。洞壁上有些烟熏的痕迹,说明这里曾经生过火。
赵崇义心中一喜,连忙去捡了些干柴堆在地上,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跳动着,渐渐变大,驱散了洞里的黑暗和寒冷。赵崇义坐在火边,脱下湿透的衣服,搭在旁边的石头上烤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显得格外疲惫。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进山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事。天气骤变,大雨如注,遇难者的遗物,怪鸟的惊吓,滚下山坡,丢失罗盘……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他想起达叔的话,想起田掌柜的话,想起自己当初的不以为意,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浮穹,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光芒。那是他唯一的安慰,唯一的依靠。只要有这把剑在,他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他望着洞外的雨幕,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雨能快些停,希望能有好运气。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