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前辈，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黄六娘神情疑惑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黄六娘精湛的演技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褚凭摇。 “从始至终，你都扮演了一个局外人的角色。”褚凭摇屏息凝神，掌心贴向丹田处，那丝毫没有受损的痕迹。 黄六娘，准确来说是幻化成黄六娘的九尾狐，始终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观察她和江蓠这场戏演绎得是否合格。 稍微出现一点偏颇，她都会恰巧出现，将跑偏的情节拉回正轨。 也许之前产子的黄六娘还是真正的黄六娘。 但从那之后，时常上门拜访，与她谈天说地的黄六娘，就已经换成九尾狐了。 等到江蓠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九尾狐完成了使命，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而是转身躲到暗处观察。 比如新婚夜扶她入新房的女弟子，又比如及时赶到的化神老祖，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让梦境变得更加真实。 让褚凭摇彻底被洗脑，忘记前尘往事，无声无息地死在她的幻境之中。 但她忘了，无论是人还是妖，再怎么变化，总会留下一些本能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是褚凭摇直觉突兀的细节所在。 就像现在，她身上的伤口消失不见，疼痛全部退散。 黄六娘听完她的分析，脸色不知不觉间变了，那双无法伪装，破碎且阴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看。 “无论幻境多大，它总有一个边界，超过这个边界，要么我从幻境中逃出来，要么身为幻境的主人你需要耗费大量灵气，重新构建一个新场景。” 褚凭摇看透般冲她笑了一下，“但你之前被我师尊的天火所伤，拉我们入幻境废了不少灵气吧，你看，身后那处都露出破绽了。” 黄六娘下意识回头看，没看到任何破绽，却听见身后褚凭摇嘲弄的声音响起，“诈你一下，还真信了。” 褚凭摇随口一刺激，黄六娘心神不稳，导致幻境开始崩塌，周围景象如同镜面被打碎，万千破裂的映像缝隙是无尽的虚空。 黄六娘扑向她想要同归于尽，后者却唤出赤霄剑横挡在身前，利爪与剑锋相抵，激起一阵电光火石。 如今的九尾狐已是强弩之末，实力十不存一，根本敌不过毫发无伤的褚凭摇。 她不但没能伤得了褚凭摇，反而被另一条捆妖绳绑住手脚，与后者一起跌入虚空。 “你赢了，杀了我吧。”九尾狐无喜无悲，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结局，“除了一个羸弱不堪的元神，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青丝在空中狂乱飞舞，法衣被风吹得鼓胀，发出急促的声响，急速下坠让两人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为什么要杀你？”鼓膜剧烈颤动，褚凭摇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九尾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每一个靠近她的人恨不得将她抽筋剥骨，仿佛她只是一个没有思想，不会痛的物件，生来就是要被他们极尽所能的炼化，壮大己身。 她以为那人不一样，可到最后，他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刚开始只觊觎她的内丹，谁知以后会不会更加贪婪，从她身上索取更多东西。 “我以为你从仙门入世，找到我，是为降妖除魔。”九尾狐原本已经闭上眼等死，听她反问，又莫名睁开眼，想要看清她心中所想。 从褚凭摇的心中，她几乎看不到任何欲望。 那是个极为纯净的地方。 “如果不是你闹的动静太大，惊扰了人间皇帝，让他夜夜梦魇，不得安眠，他又怎么会派使者前往仙宗，召请我师尊下山。” 褚凭摇腹诽，她附身休养就休养，招惹人间皇帝做什么，她难道不知，人间皇帝也有祖传功德庇佑。 真当人间皇帝去泰山是去游玩吗？ “咳，谁让我发现那老头爱打猎，射杀了我不少子民，我不过是稍微给他一点小教训。”说起这个，九尾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所以把我们招惹过来，你也怨不得别人。” 九尾狐没再作声，周围刺入几缕白光，光芒越来越耀眼，褚凭摇即使紧闭双眼，也能感受到透过眼皮的光。 赤霄剑变大，贴着她的后背，做好缓冲准备，下一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贵妃宫中。 江蓠醒得要更早些，术法率先弹出，萦绕在褚凭摇周身，如一片托在身下的云，飘飘悠悠载她落地。 九尾狐没人托举，即将落地的瞬间，紧急幻化成一只小巧的狐狸虚影，在空中蹦蹦跳跳，站到褚凭摇肩侧。 “你现在没有肉身，意识也全凭半枚内丹维持，我现在有一个可以救你的办法，你想不想听？”褚凭摇歪头看她好心提议。 “说来听听。”九尾狐从左肩踩着头顶跳到右肩，还在上面翻身打滚。 “你和我契约，用我的灵府帮你蕴养元神。” 当初赵澄就是这般救回她爹。 谁知九尾狐却会错了她的意，哼哼一声，“刚才还装什么大善人，现在终于暴露本性了？” 话虽然这么说，语调却没有一点厌恶。 “所以呢，你的意愿是……”褚凭摇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九尾狐已经用动作回应了她，率先发起平等契约，“希望我这次没看错人。” 一人一狐脚下阵法既成，九尾狐化作一点流光没入褚凭摇的灵府内。 没过多会，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声响起。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还契约了别的兽，而且还长得这么丑。”九尾狐一族全员貌美，秉持着外貌至上原则，自然众生平等地看不起其他灵兽。 “我还没问你呢，你谁啊，突然闯进人家里，有没有礼貌，我丑，我还没说你丑呢，你看看你，尾巴那么多也不嫌臃肿，跟炸毛的拖把差不多。” 稚嫩的孩童声响彻灵府，穷奇在灵府中睡得好好，突然嗅到一丝陌生气息，他还没说什么，外来者先告起状，真是气煞他也。 “你敢说我的尾巴是拖把！”九尾狐绰起袖口，势必要给这没有审美的小崽子一点教训。 “好啊，想打架，谁怕谁！”穷奇脾气一点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