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大唐换他归来:第六十五幕 《账本》
药库里,媚娘蹲在角落,一笔一划记账。
听见门响,她抬头。
“姐。”
林笑笑走过去。
蹲在她旁边。
“记什么?”
“昨天的账。药材用了三十七斤,收入二百一十三两,支出……”
“媚娘。”
她停住。
“嗯?”
林笑笑看着她。
“怕吗?”
媚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头。
“不怕。”
“昨天死了两个人,你不怕?”
媚娘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账本。
“怕。”
她说。
“但是姐,你教过我。怕,也得做。”
林笑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媚娘的头。
“你娘看到你这样,会高兴的。”
媚娘抬头。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姐……”
“记账吧。”
林笑笑站起来。
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两百年份的。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
她放下参须。
又拿起一株灵芝。
按上去。
又干。
又一株。
又一株。
媚娘看着她。
“姐,你在干什么?”
林笑笑没回头。
“吃饭。”
媚娘愣住。
林笑笑放下最后一株灵芝。
低头看印记。
1.9%。
又涨了零点一个点。
她转过身。
“媚娘。”
“嗯?”
“从今天起,每天多熬三碗药汤。一碗给受伤的兄弟,一碗给训练的兄弟,一碗——”
她顿了顿。
“给我。”
媚娘点头。
“好。”
林笑笑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回头。
“账本收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命。”
她推门出去。
媚娘低头看着账本。
手放在上面。
账本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沾着几点血迹。
苏一的。
苏五的。
苏九的。
还有昨天那两个新人的。
她看着那些血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
提笔。
一笔一划写下:
“贞观九年十月初七。收入二百一十三两。支出……”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纸上。
照在她手上。
她写得很慢。
但每个字,都很稳。
长孙府。
书房里,长孙无忌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皱了。
被他捏的。
管家站在下首,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十个死士。”
长孙无忌开口。
声音很平静。
“一个都没回来。”
管家点头。
“是。”
长孙无忌把信放下。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鸟在叫。
他看着那只鸟。
“林笑笑那边,死了几个?”
管家犹豫了一下。
“两个。”
“两个?”
“是。新招的青壮。死了两个,伤了七个。”
长孙无忌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好。好得很。”
他转身。
“柳明那边怎么说?”
“柳明……他说,上次的事,是他考虑不周。下次,一定配合。”
长孙无忌看着他。
“下次?”
管家低头。
长孙无忌走回桌前。
拿起笔。
写了一张纸条。
叠好,递给管家。
“送去韦家。告诉韦正,我请他喝酒。时间地点,让他定。”
管家接过。
“还有王家、郑家、崔家。都送一份。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林笑笑的药材,我不要了。谁抢到,算谁的。”
管家愣住。
“老爷,这……”
长孙无忌抬手。
“去吧。”
管家不敢再问。
退出去。
长孙无忌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长安城。
东市。
驿站。
他盯着那个点。
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林笑笑……你以为赢了?”
他笑了一下。
“这只是开始。”
驿站院子里,火把通亮。
三十三个人,站成三排。
林笑笑站在他们面前。
“昨天死了两个。伤了七个。”
没人说话。
“今天开始,加练。”
她转身,指着院子外面。
“城外有个乱葬岗。三更天,每人去捡三根死人骨头回来。一个人去。不许结伴。”
人群骚动起来。
苏遗站出来。
“姐,为啥要捡死人骨头?”
林笑笑看着他。
“因为你们怕。”
她扫过那些脸。
“怕黑。怕鬼。怕一个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突厥人不怕。他们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见过死人比你们见过活人还多。他们一个人敢杀你们三个。”
她停住。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得学会不怕。”
她指着院门。
“现在就去。三更天。一个人。捡三根死人骨头回来。谁没回来,明天不用训练了。”
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站出来。
铁马。
他提着刀,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林教官,死人骨头要新鲜的还是干了的?”
林笑笑看着他。
“都行。”
铁马点点头。
推门出去。
第二个人跟上。
第三个。
第四个。
三十三个人,一个一个走出院门。
消失在夜色里。
林笑笑站在老槐树下。
苏遗没走。
“姐,我……”
“你也去。”
苏遗愣住。
“可是我要守驿站……”
“周兴守着。”
苏遗闭上嘴。
转身,往外走。
走出三步,停住。
回头。
“姐,你为啥不去?”
林笑笑看着他。
“因为我不怕。”
苏遗愣了愣。
然后他点头。
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了。
只剩林笑笑一个人。
她坐在老槐树下。
断魂横在膝上。
月光照在刀身上。
她低头看印记。
1.9%。
不够。
远远不够。
她抬头看天。
天很黑。
没有星星。
但她知道,很快会亮。
亮了,新的一天又来。
新的训练,新的死人,新的债。
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
五更。
脚步声。
第一个人回来了。
铁马。
手里提着三根死人骨头。
他把骨头扔在地上。
“林教官,三根。两根腿骨,一根肋骨。”
林笑笑点头。
“站一边等着。”
第二个回来。
第三个。
第四个。
天亮的时候,三十三个人全回来了。
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腿还在抖。
但都回来了。
苏遗最后一个回来。
手里提着三根骨头。
走到林笑笑面前。
“姐,我回来了。”
林笑笑看着他。
“怕吗?”
苏遗想了想。
“怕。”
“还去吗?”
苏遗点头。
“去。”
林笑笑站起来。
“好。今晚再去。以后每晚都去。直到你们不怕为止。”
她转身,走进客舍。
门关上。
三十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铁马笑了一下。
“这林教官……真是个狠人。”
苏遗看着他。
“狠?她是想让咱们活着。”
他把骨头扔进筐里。
“今晚继续。”
人群散了。
太阳升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两天后,午后。
林笑笑正在药库里清点药材,苏遗推门进来。
“姐,柳明来了。”
林笑笑手上没停。
“几个人?”
“四个。他带着三个护卫,站在院门口,说不进来,请你去醉仙楼一叙。”
林笑笑把最后一株参放进木盒。
“告诉他,我没空。”
苏遗愣了一下。
“姐,他说有要紧事……”
“要紧事他进来说。”
苏遗点头,转身出去。
一刻钟后,他又回来。
“姐,他进来了。”
林笑笑走出药库。
院子里,柳明站在老槐树下,身后跟着三个护卫。他今天穿着深灰色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看见林笑笑,他拱手。
“林教官。”
林笑笑没还礼。
“什么事?”
柳明看了苏遗一眼。
林笑笑开口。
“他是我的人。有话直说。”
柳明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林教官痛快,我也不绕弯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递给林笑笑。
“这是柳家在西市药材铺子的三成干股契约。我已经拿回来了。”
林笑笑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契约上盖着柳家的印,还有长孙无忌的私章。旁边写着一行字:“自愿退还干股,从此两清。”
下面是柳明的签名和日期。
她把契约折起来。
“怎么拿回来的?”
柳明笑了一下。
“林教官杀了那五十个死士,长孙无忌的脸丢得不小。我趁他焦头烂额,托人说情,花了两千两银子,
把干股赎回来了。”
林笑笑看着他。
“两千两?”
“两千两。”柳明点头,“比那三成干股一年的分红还少五百两。长孙无忌急着收拾残局,没心思跟我讨价还价。”
林笑笑没说话。
柳明继续说。
“林教官,我来是想告诉你,柳家从今天起,跟长孙家没关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以后,柳家的药材,优先供给回春堂。价钱比市价低一成。林教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笑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柳明笑了。
“林教官果然是明白人。”
他收起笑。
“我想要一个承诺。”
“说。”
“三个月后,突厥比武。林教官若能赢,秦王府必会重用你。到时候,柳家想跟着林教官喝口汤。”
林笑笑没说话。
柳明等着。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林笑笑开口。
“我若输了呢?”
柳明看着她。
“林教官会输吗?”
林笑笑没回答。
柳明又笑了一下。
“林教官若输了,柳家就当这二千两打了水漂。反正也不亏。”
他拱手。
“话我带到了。林教官考虑考虑。”
他转身要走。
“慢着。”
柳明停住。
回头。
林笑笑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契——上次醉仙楼,他给的那张五十亩地的地契。
递给他。
“这个,你拿回去。”
柳明愣住。
“林教官,这是……”
“我不白拿人东西。”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
五百两。
连同地契一起递过去。
“干股的事,算你帮我的忙。这五百两,是谢礼。地契你收回去,以后生意归生意。”
柳明盯着她。
盯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地契和银票。
“林教官,你这人……”
他顿了顿。
“有意思。”
他把地契和银票收进怀里。
“好。生意归生意。从明天开始,柳家的药材,每天送一批到回春堂。价钱按市价,不优惠。但质量,我保证全长安最好。”
林笑笑点头。
“成交。”
柳明转身,带着三个护卫走了。
苏遗凑过来。
“姐,五百两啊……就这么给他了?”
林笑笑看着柳明的背影。
“那地契是柳家的。拿了,就欠他人情。”
她转身往药库走。
“我不欠人情。只做生意。”
苏遗跟在后面。
“姐,那他说的那个承诺……”
林笑笑停住。
回头。
“三个月后,赢了他才要。输了,他要也没用。”
她推门进去。
苏遗站在院子里,琢磨她的话。
琢磨了半天。
没琢磨明白。
周兴从柴房出来,看见他发呆,走过来。
“苏遗,想什么呢?”
苏遗抬头。
“周叔,你说林教官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周兴笑了一下。
“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她,不吃亏。”
他拍拍苏遗肩膀。
“走吧,药材到了,帮忙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