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大唐换他归来:第五十九章《 余烬》
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前面。
铁马扶着苏三。
苏遗扶着苏七。
三个枭首帮的弟兄跟在后面,互相搀着。
没人说话。
走进院子。
媚娘站在老槐树下,等着。
看见我,她跑过来。
“姐!”
我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泪。
“姐,你流血了……”
“不是我的。”
她愣住。
我走进院子。
走到老槐树下。
坐下。
断魂横在膝上。
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
又一滴。
滴在地上。
和杨氏的血流过的地方,混在一起。
苏遗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姐,苏一没了。苏五没了。苏九没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
“姐,他们才跟了咱们两个月。”
我还是没说话。
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铁马走过来。
“林教官,枭首帮死了八个弟兄。”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
“八个。”他说,“都是跟了我十年的老兄弟。”
我没说话。
他蹲下。
蹲在我面前。
“林教官,”他说,“老枭让我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这买卖,还做不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做。”
他愣住。
“林教官,今天死了十一个人。明天可能死二十二个。后天可能死四十四个。你还要做?”
我站起来。
走到药库门口。
推开门。
里面码着麻袋和木箱。
药材堆成小山。
我回头,看着铁马。
“这些药材,能让枭首帮的弟兄少死一半。”
他愣住。
“我改的药方,你喝过了。药效怎么样,你知道。”
他没说话。
“今天死八个,是因为你们没喝够。喝够了,明天死四个。后天死两个。大后天,一个都不用死。”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林教官,我信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三步,停住。
回头。
“明天我带人来,把药库加固。”
他走了。
我站在药库门口。
苏遗走过来。
“姐。”
我看着他。
“苏一他们……怎么交代?”
我看着远处那道城墙。
“记着。”
他愣住。
“记着?”
“记着他们的名字。记着他们怎么死的。记着是谁杀的。”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记着,以后杀人,替他们多杀几个。”
他点头。
“是。”
我走回老槐树下。
坐下。
媚娘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
只是坐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
照在她眼睛里的火上。
那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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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院子里静了。
铁马带着剩下的弟兄走了。苏遗守在药库门口,抱着遗魂弩,眼睛睁着。苏三靠在墙上,睡着了,胸口缠着绷带。苏七躺在客舍里,
手臂包好了,也在睡。
我坐在老槐树下。
没睡。
断魂横在膝上。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一片。
媚娘坐在旁边。
也没睡。
她忽然开口。
“姐。”
“嗯。”
“苏一他们……会去哪?”
我转头看她。
“什么?”
“人死了,会去哪?”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团火,在烧。
但火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疑问。
是害怕。
是……
我开口。
“不知道。”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我娘……会去哪?”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姐,我想给我娘立个碑。”
我看着她。
“在哪儿立?”
她想了想。
“就在这儿吧。”她说,“老槐树下面。她那天晚上……就躺在这儿。”
我看着老槐树下的那块地。
血已经干了。
渗进土里。
看不见了。
但我还记得。
杨氏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媚娘。
手抬起来,想摸她的脸,抬到一半,落下去。
我站起来。
“好。”
媚娘愣住。
“现在?”
“现在。”
我去找铁锹。
苏遗跑过来。
“姐,干什么?”
“挖坑。”
他愣住。
没再问。
跟着我一起挖。
在槐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坑。
三尺深。
媚娘捧着一块木板走过来。
木板上,刻着几个字。
“杨氏之墓女媚娘立”
字歪歪扭扭的。
是她自己刻的。
她把木板插进土里。
跪在坑前。
磕了三个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
月光照在她背上。
照在她抖动的肩膀上。
她没哭。
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姐。”
“嗯。”
“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团火,还在烧。
烧得很旺。
“嗯。”
她点头。
转身,走回客舍。
门关上。
我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那块木板。
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夜风吹过。
槐树叶子沙沙响。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
1.5%。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我知道方向了。
药材。
不是血。
是药材。
这个世界的药材。
我抬头看天。
天很黑。
没有星星。
但我知道,很快会亮。
亮了,新的一天又来。
新的血,新的药,新的死人。
我低头,看着断魂。
刀身上的血,干了。
但刀柄上,还有新的血。
苏一的。
苏五的。
苏九的。
还有那八个枭首帮弟兄的。
我握紧刀柄。
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
五更。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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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进院子。
我睁开眼。
站起来。
走到院中。
苏遗在练刀。苏三靠在墙上,看着。苏七从客舍出来,手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动了。
铁马带着人来了。
二十个。
都是精壮的。
他们扛着木头、石板、铁钉,开始加固药库。
媚娘从客舍出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过,扎成两个髻。
她走到我面前。
“姐。”
“嗯。”
“今天去哪儿?”
我看着远处那道城墙。
“药行。”
她愣了一下。
“还去?”
“还去。”
她点头。
没问为什么。
我转身,往马厩走。
走出三步,停住。
回头,看向老槐树下。
那块木板还在。
“杨氏之墓女媚娘立”
晨光照在上面。
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
我收回目光。
继续走。
媚娘跟上来。
苏遗他们也跟上来。
马蹄声响起。
我们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
走进长安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