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劫:第75章:暗流涌动邪修至
栖霞屿的日子,在霞光与雾气中,悄然滑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对林小草而言,是进入一种奇特的、近乎凝固的平静。白日行医,辨识草木,夜晚则依照《基础引气诀》默默吐纳,引导那缕得自妹妹馈赠、已壮大不少的水灵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处的暖流日益凝实,虽远谈不上什么修为,但耳聪目明,精力充沛,对周遭灵气、尤其是水行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偶尔尝试以那微末的灵力去催动银针,竟发现施针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精准与穿透力,治疗效果也显著提升。岛民们对她愈发敬重,“林姑娘”的称呼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妹妹白璃再未像月圆夜那样显化虚影,镇海大阵的光幕日复一日流转着永恒不变的七彩光华,海眼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那份刻骨的思念与百年之约的沉重,被她深深埋入心底,化作每日修炼时更坚韧的心志,和望向仙岛方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磐石般的决心。
她开始有意识地翻阅外岛藏书阁中那些关于海外风物、奇珍异宝、甚至上古传说的零散记载。母亲墨璃需要“龙宫续魂草”,此物究竟在何处?碧游宫典籍浩如烟海,或许能有蛛丝马迹。日子便在这样看似平淡的寻觅与积累中,一天天过去。
然而,仙家福地,也并非永恒的净土。这天清晨,林小草照例在竹林边调息完毕,正收拾药篓准备去药圃,忽然觉得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的阴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腥气的铅灰色,从东北方的海天交接处,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那灰云翻涌滚动,边缘透着不祥的暗红,仿佛浸透了污血。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海面,所过之处,原本清澈碧蓝的海水变得浑浊发黑,连栖霞屿周围终年不散的七彩霞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灰暗侵染,光芒迅速黯淡。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岛屿。岛上的飞鸟灵禽惊惶四散,发出凄厉的鸣叫。原本平和安详的灵气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动荡起来。
“那是什么?”有岛民惊恐地指向天际。
“好浓的邪气!”一位曾在碧游宫做过杂役、见识稍广的老者骇然变色,“是敌袭!有邪魔外道犯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翻滚的灰云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嘶鸣般的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带着摧人心智的邪异力量,修为稍浅的岛民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胸口烦闷欲呕。
紧接着,灰云裂开数道缝隙,十几道颜色各异、却皆散发着阴寒、暴戾、血腥气息的遁光激射而出,直扑中央仙岛!遁光之中,隐约可见奇形怪状的法器,有骷髅幡、污血剑、百鬼锁链……邪气冲天!
为首一道遁光最为粗大,色泽暗红近黑,如同干涸的血液。遁光收敛,现出一个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却赤红如血的老者。他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小骨骼编织而成的诡异长袍,手中持着一柄白骨森森的巨幡,幡面无风自动,上面用鲜血绘制的狰狞鬼脸仿佛要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碧游宫的小辈们听着!”那血袍老者声音沙哑尖利,如同钝刀刮骨,响彻海域,“老祖我"血鲨"看上了你们这处灵脉宝地,识相的就乖乖撤了阵法,献上灵脉核心,老祖或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便血洗你碧游宫,鸡犬不留!”
“血鲨老祖!”碧游宫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厉喝,一道纯白遁光冲天而起,正是静松长老。他面色凝重,身后跟着数十名白衣负剑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剑光吞吐。“邪魔歪道,也敢觊觎我碧游宫镇海灵脉?速速退去,免遭天谴!”
“天谴?哈哈哈!”血鲨老祖狂笑,声震四野,“在这东海之上,老祖我的话就是天谴!儿郎们,给我破了这龟壳!”
他手中白骨巨幡猛地一挥,幡面上血光大盛,无数凄厉的鬼影尖啸着扑出,化作一道污秽的血色洪流,狠狠撞向笼罩仙岛的七彩光幕!他身后那些邪修也各施手段,污血、毒瘴、阴雷、鬼火……种种邪门法器、法术,铺天盖地轰向护岛大阵!
“结阵!迎敌!”静松长老怒喝一声,身后弟子迅速结成一个玄奥的剑阵,道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光冲天而起,汇成一道璀璨的剑河,迎向那污秽的血色洪流!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七彩光幕剧烈震荡,表面符文狂闪,明灭不定。白色剑河与血色洪流在半空狠狠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晕和狂暴的气浪!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栖霞屿虽然只是外岛,距离主战场尚有距离,但也被这恐怖的余波波及!
轰!咔嚓!
靠得近的几间竹木屋舍,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竹片纷飞!大地剧烈震动,岛上种植的灵植东倒西歪,霞光贝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惊恐的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瞬间响成一片。
林小草在异变初生时便已警觉,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饶是如此,也被那恐怖的声浪和震荡冲击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她强忍不适,探头望去,只见岛上已是一片狼藉,不少岛民被倒塌的屋舍砸伤,或被飞溅的碎石木片划伤,鲜血淋漓,哀嚎遍地。
仙岛那边的战斗更加激烈。七彩光幕在邪修们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光芒明显黯淡,尤其被那污血法器和各种阴邪力量侵蚀的地方,光幕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黑色纹路!碧游宫弟子组成的剑阵虽然凌厉,但邪修人数众多,手段阴毒狠辣,双方在空中激烈绞杀,不断有惨白的剑光熄灭坠海,也有邪修被剑光绞碎,血雨纷飞,但更多的邪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前仆后继。
静松长老与那血鲨老祖战在一处,白色剑光与血色骨幡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的光华,显然修为相当,一时难分胜负。但护岛大阵的动摇,却是不争的事实!
林小草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懂高深斗法,但也看得出碧游宫形势不妙。这血鲨老祖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针对碧游宫的护岛大阵和灵脉特性!
“救人!”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礁石后冲出,奔向最近一处倒塌的屋舍。几个岛民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搬开压在伤者身上的房梁。
“别乱动!先固定伤处!”林小草厉声喝道,同时已快速检查伤者情况。一个中年汉子被粗大的竹子刺穿了小腿,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另一个老妇人额头被砸破,昏迷不醒。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血散和干净布条。这是她从中原带来的上好伤药,在海上救治船员时立下大功。然而,当她将药粉撒在汉子腿上的伤口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药粉敷上,鲜血涌出的速度虽稍缓,却并未像往常那样迅速止血结痂。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的血肉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隐隐有细微的黑气缭绕,不断侵蚀着完好的肌体,甚至试图沿着血脉向体内蔓延!
“是邪气!”旁边一位懂些粗浅修炼的老者惊恐道,“这些邪修的法力带着污秽邪气,侵入伤口,寻常药物根本无用,反而可能助长邪气!”
林小草心中一凛。她立刻运转体内那缕微薄的水灵之气,汇聚于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边缘。果然,一股阴冷、腐蚀、充满恶念的气息顺着她的灵力反馈回来,让她指尖一阵刺痛。
必须拔除邪气,否则伤口无法愈合,伤者甚至会邪气入体,变成行尸走肉!
可如何拔除?她修为低微,灵力尚不足以直接驱散这等阴邪之气。眼看那汉子伤口处的黑气越来越浓,脸色也由白转青,呼吸微弱下去。
情急之下,林小草的目光瞥见空中那因大战而剧烈翻腾、变得混乱却依旧蕴含灵气的七彩霞雾。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既然邪气也是某种能量,灵气亦是能量,可否以灵气为引,中和或驱散邪气?就像以药性相克来治病!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尝试着运转《基础引气诀》中那粗浅的导引法门,同时将自身意念沉入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中。平日里温顺平和的霞雾灵气,此刻因大战而狂暴混乱,极难捕捉引导。她额头渗出细汗,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捕捉着空气中一缕相对温和的水行灵气,以自身丹田那缕水灵之气为引,缓缓将其牵引过来。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捕捉一根细丝。好不容易,一缕微弱却纯净的淡蓝色灵气被她成功引导,缠绕在指尖。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外引的霞雾水灵气,混合着自身微弱的水灵之气,小心翼翼地度入汉子的伤口。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金疮药中几味药性最阳和、有辟秽解毒之效的药材挑出,碾碎,敷在伤口周围。
奇迹发生了!
那缕带着她自身意念和霞雾精华的水灵之气一接触到伤口,立刻与盘踞的灰黑邪气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嗤嗤的轻微声响中,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消融!而敷在周围的阳性药材,似乎也被这股灵气激活,药力渗透进去,辅助驱散残余邪毒。
汉子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灰黑蔓延,新鲜的血肉开始生长,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取代了被侵蚀的部分。血流渐渐止住,汉子青灰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有效!
林小草精神大振,顾不得擦汗,立刻如法炮制,救治下一个伤者。这一次,她更加熟练,引导灵气的速度更快,搭配药材也更有针对性。救治昏迷老妇人时,发现其不仅外伤,更有邪气侵扰心神,她便以银针辅佐,将混合灵气通过穴位导入,驱散脑中邪秽。
一个,两个,三个……她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受伤的岛民中间,额头汗如雨下,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但她咬着牙,凭借着一股韧劲和医者本能,强行压榨着每一分潜力,引导着周遭混乱的灵气,结合凡俗药物,竟真的将一个个濒死的伤者从邪气侵蚀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举动,并未逃过某些人的眼睛。远处,正组织外岛弟子布设简易防护阵法、救助伤员的一位外门执事,目光无意中扫过这边,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看到林小草指尖那微弱却确凿无疑的灵气光芒,以及在她手下迅速好转、邪气消退的伤员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疑。
一个尚未正式入门、甚至未被碧游宫承认的“外人”,一个看似只是略通医术的凡俗女子,竟然能在如此混乱狂暴的灵气环境中,引导霞雾灵气入药,救治被邪气所伤的凡人?虽然手法稚嫩,灵气微弱,但那确确实实是引气入微、灵气疗伤的门道!而且,她似乎对药性搭配有着惊人的直觉,竟能将普通药材与灵气结合,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效果!
这女子……似乎不止是身负特殊血脉那么简单。
外门执事眯起眼睛,一边指挥手下继续布防,一边将林小草的身影牢牢印在心底。或许,宫主破例允许此女居留外岛,并默许她接触药圃典籍,并非仅仅因为其妹之故?
天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轰鸣不断,光暗交错。但在这混乱的战场边缘,在这倒塌的屋舍与受伤的凡人之间,一场无声的、关于生命与灵气的微小较量,正在悄然进行,并开始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