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十里芦苇荡外围的空地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杀！杀！杀！” 两千名刚刚换上粗布鸳鸯战袄的新兵，正手持削尖的木枪，对着前方的草人疯狂突刺。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每一枪刺出，都伴随着撕裂喉咙的怒吼，仿佛那草人就是刘泽清的脑袋。 朱由检负手立于点将台上，冷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陛下！”张慈献快步走上将台，眼中满是振奋！ “这五日来，招兵出奇的顺利！” “整整两千青壮，名额瞬间就爆了！” “这些人皆是淮安周边被刘泽清夺了田地、害了家人的苦主。” “仇恨驱使，加上咱们给的足额高饷，还有顿顿管饱的白米肥肉，这群新兵的士气简直要顶破天了！”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 仇恨，永远是这乱世里最锋利的催化剂。 李牛此时也大步走来，那张黑脸笑得挤成了一团。 “陛下，这帮新兵蛋子简直是疯狗！根本不用末将拿鞭子抽，他们自己练得比谁都狠，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就盼着早日杀进淮安城报仇！” 李牛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不过，咱们这几日招兵买马的动静实在太大。” “刘泽清的探子防不胜防，估计咱们在这芦苇荡里扩军的消息，早就摆在刘泽清的案头上了。” “知道又如何？” 朱由检冷笑，目光睥睨：“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朕就是要让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听着城外的磨刀声，活活吓破他的胆！” 正说着，校场上的操练告一段落。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像头蛮牛一样冲上将台，单膝跪地，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末将赵虎，带两千新军，参见陛下！” 台下两千新兵齐刷刷跪倒，兵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整齐的轰鸣。 气势磅礴，震慑人心！ “好！赵虎，你这练兵的本事见长，当赏！”朱由检大声夸赞。 赵虎得了夸奖，尾巴瞬间翘到了天上。 他站起身，目光一转，正好看见跟在朱由检身后、沉默不语的王猛。 赵虎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那股好胜心瞬间涌了上来。 “王统领！”赵虎故意扯着嗓门，“俺们龙骧卫这新兵练得咋样？” “你那破浪营的水鬼们，这几天在水里泡得可还舒坦？要不要拉出来，跟俺们这群步卒练练手，比划比划？” 这分明是在挑衅！ 张慈献见状，眉头一皱。 但还是赶紧上前帮王猛打圆场：“赵将军，水师操练不比步卒。” “水战需要熟悉水性、演练阵型、看懂旗语，这都需要时间打磨，五日功夫太短。你拿龙骧卫的步战规矩去压破浪营，岂不是强人所难？” 谁知，王猛却坦然一笑，直接伸手拦住了张慈献。 他看着满脸挑衅的赵虎，没有丝毫退缩，双手抱拳冲着朱由检一拱： “张军师好意，俺心领了。” “不过既然赵将军好奇，俺们破浪营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陛下，这会儿日头正好，何不移步水寨，亲自检阅一番？” “哦？” 朱由检眼睛一亮。 这王猛如此自信，看来是有真东西要拿出来亮亮了。 赵虎更是来了精神，咧嘴一笑：“好胆色！全军原地休整！老子倒要看看，你那水寨里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不多时，朱由检带着众将，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芦苇荡深处的水寨。 刚一踏入寨门，赵虎和李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全场死寂！ 只见宽阔的水面上，不知何时竟停泊着三艘庞然大物！ 那原本是三艘破旧的大型运盐渔船，此刻却被包上了一层厚厚的生牛皮和铁皮。 船头加装了狰狞的撞角，船舷两侧更是开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射击孔，宛如三头蛰伏在水面上的钢铁巨兽！ 而在这三艘战船的甲板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五百名破浪营士兵！ 他们全部赤裸着上身，露出黝黑精壮、满是刀疤的腱子肉。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上了膛的天工雷火枪。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五百人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犹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龙骧卫是烈火，那这破浪营，就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卧槽……” 赵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 这是那群被逼得吃草根的盐工？！ 这气势，竟然丝毫不输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骧卫！ 李牛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王猛的眼神彻底变了。 五天！ 仅仅五天时间，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了这等水上精锐，这王猛练兵的本事，简直神了！ “陛下！” 王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破浪营五百水军，三艘改装战船，已集结完毕！请陛下检阅！” 朱由检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水师，心中大悦。 “王猛，你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短短五日，竟有如此成效！” 面对皇帝的夸奖，王猛并没有居功自傲，反而极其谦卑地低下了头。 “陛下谬赞了。” “并非臣练兵有神效，而是这群兄弟祖祖辈辈都在水上讨生活。” “哪里的水深，哪里的浪急，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盐工本就熟悉水战，臣只是发给他们火枪，教他们如何听口令开火罢了。”王猛实话实说。 “好一个不居功自傲！” 朱由检仰天大笑，心中快意到了极点。 手下将领良性竞争，各自练出精兵，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朱由检猛地转过身，面向全军，大声宣布： “龙骧卫气吞万里，破浪营静如深渊！皆是朕的无双利刃！” “传朕旨意，龙骧卫与破浪营，均大赏！今夜杀猪宰羊，让将士们吃个痛快！” “再练五日，咱们跟刘泽清，算总账！” 话音刚落，水寨中，瞬间热闹起来！ “好！” “谢陛下！” “干他娘的！” 霎时间，战意盎然！ 此刻士气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赵虎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搓了搓手，凑到朱由检跟前：“陛下，这水兵咱们看过了，新兵也练出模样了！” “您前几日让郑雷在那荒山头上捣鼓的镇国神炮，算算日子也该成型了吧？” “俺这心里像猫抓一样，就盼着听听那大炮的响动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射出极其狂热的期待。 那可是两匹马就能拉着跑、还能打出开花弹的青铜野战炮！ 这等神兵利器若是真造出来了，区区一个刘泽清算个什么东西？ “你这憨货，耳朵倒是尖。” 朱由检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黑色的大氅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走！随朕去盐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