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献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怔。 随即老实摇头：“如今将士们斗志昂扬，百姓感恩戴德，自然无人不满。” “只是……陛下迟早要入主南京，到时那里的满朝文武，怕是会对这暗卫极其排斥。” “复国之路漫长，若少了江南士绅的支持，臣妾担心陛下步履维艰。” 朱由检听完，却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股冷意。 “士绅支持？”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语气斩钉截铁： “这大明，就是烂在了这群结党营私的士绅手里！” “锦衣暗卫与旧时的锦衣卫不同，它不入流、不露面，它只负责刺探、暗杀与拷问。” “朕的手里，必须有这样一支见不得光的利刃，才能破开这沉疴遍地的烂摊子！” 朱由检负手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夜风灌入。 “至于江南士绅，朕并非一定要用他们。” 朱由检脑海中浮现出未来视中闪过的一幅幅画面。 他知道，在南明那段黑暗卑微的岁月中，有多少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忠义之士，有多少因为门第出身而郁郁不得志的奇才。 至于江南士绅，可以用，但不必完全仰仗他们。 “朕知道这天下，哪些人是真正的脊梁，哪些人是只会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虫。” “结党者，可用，但绝不可重用！” 张献薇听着朱由检这番近乎未卜先知的狂妄言论，却丝毫没有觉得荒谬。 她猛然想起，从滋阳到淮安，陛下多少次神机妙。 四大家族通贼的证据，还有私藏的军械。 藏的多么隐蔽。 甚至于其管家都不知道。 然而陛下还没进门，便能直接点出其位置。 这种能力，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算计。 “陛下圣明……是臣妾见识浅薄了。”张献薇满眼都是崇拜，深深一福。 “朕若是怕他们不满，便救不了这大明，也救不了这天下的百姓。”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风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 “献薇，朕重组暗卫，就是要用最毒的药，去治这天下的顽疾。” “以后，这锦衣暗卫，就是朕手中的另一把天子剑！” “是！” 张献薇当即点头，随即有些羞涩的开口。 “陛下，我妹妹她……” “啊？” 朱由检一愣，一转身，才发现张献莲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 正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们啊你们……” 朱由检哭笑不得。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硬仗。” 朱由检合上窗，在两姐妹的侍奉下和衣睡去。 …… 次日，十里芦苇荡，破浪营水寨。 晨雾未散，王雅便找到了正在督促盐工操练火枪的王猛。 “哥，陛下御赐暗卫之名，我与张军师商定，初期各招纳二十五名精锐。” 王雅今日束了发，一身劲装，眉宇间少了些柔弱，多了几分铁血女官的气度： “张军师在那边的龙骧卫里挑，我这边……想请哥帮忙，在咱们盐工里选出最拔尖的二十五个人。” 王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哈哈一笑：“这是好事！陛下器重你，也是咱们盐工的福气。放心，这帮泥腿子里，多的是身手灵活的好汉！” “来！都先停下！” “跟我过来！” 不得不手，王猛操练手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一声令下，令行禁止。 不多时，两百多名精干的盐工被召集到了水寨大厅。 “锦衣卫，大家都听过吧。” 大厅空地上，王雅面色冷峻，声音传遍全场。 “听过！” “那可是大官啊！” “听说还是京官！” “这根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 众人的声音接连响起。 听着一众盐工相互交谈的声音，王雅有些无奈。 听过是听过，但也仅限于道听途说的一些散碎消息了。 不过倒也无妨。 她继续高喊： “如今陛下，欲重开锦衣暗卫！” “虽位低而权重！陛下特拨经费十万两！每名暗卫，月俸二十两！” “十万经费！” “一个月二十两？!” “老天爷！这也太有钱了！” 众人纷纷惊呼，原本，破浪军的俸禄带来的激动还没消散。 如今，居然又有了比之破浪军还高的职业？！ “不过嘛……” 王雅顿了顿，“入锦衣暗卫，俸禄极高，但生死由天。” “不仅要会杀人，还要会潜伏、会识人、会憋气！愿意来的，站出来！” 哗啦一声，六十多名自认不凡的盐工向前跨了一步。 王雅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测试。 “第一关，听声辩位！” 她让人用布蒙上这些人的眼睛，由她在周围投掷石子，要求瞬间指出落点。 盐工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场面极其热闹 王雅穿行在人群中，手中拿着笔册，不停地记录、勾抹。 就在测试进行到一半时，一名身材瘦弱、皮肤黝黑的盐工走上前。 他自我介绍叫杨森，淮安本地人。 动作看起来有些局促，低着头，一双手满是老茧，看起来与普通的盐工并无二致。 “蒙眼，开始。”王雅淡淡道。 石子破空。 杨森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指了出去，精准无误。 王雅却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眉头微微一皱。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杨森指点落点时，那根手指修长平直，虽然抹了灰泥，但指甲缝里竟然没有盐工常有的那种洗不掉的白碱结晶。 更重要的是，他的呼吸太稳了。 其他的盐工在面对自己这个女官和王猛这个五品统领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急促或兴奋。 可这个杨森，心跳稳得像是一截枯木。 这种稳，不是憨厚，而是经过严苛训练后的……波澜不惊。 “停。” 王雅突然开口，绕着杨森走了一圈。 杨森依旧低着头，一副怯懦老实的样子，甚至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道： “官爷，可是俺……指错了？” 王猛在一旁大大咧咧道：“这小子不错，反应挺快，小雅，就他了吧？” 王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杨森的后颈。 在那里，有一块被衣领遮住一半的暗红红印，看起来像是被芦苇划伤的，但王雅知道，那是长期穿硬甲压出来的甲痕！ 这是一个潜伏在水寨里的……高手！ “你，跟我来内堂。” 王雅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杨森的眼神在低头的一瞬间闪过一抹极淡的阴狠，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窝囊相，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水寨外，风声渐紧。 暗卫的第一场血火洗礼，似乎在还未成军时，便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