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传奇:36.燃灯救猴结佛缘,八卦炉中铸圣胎
燃灯古佛辞了幽冥地府蚩尤,一身清净袈裟,驾着祥和祥云,径回东海造化岛。一路云淡风轻,万籁俱寂,他道行早已深不可测,半步踏在混元门槛之上,世间一草一木一动,皆在他心通感知之中。
行至半空,忽然一阵清灵龙气扑面而来,云浪翻涌,一道雪白龙影当空横亘,拦住云路。那龙通体莹白,鳞光耀目,角似美玉,身形尚显稚嫩,却已带着龙族贵气,只是周身隐隐缠绕一丝天罚煞气,显然是遭了劫难。
燃灯心中微微一动。
他道心通明,早知世间万事皆由缘法,无一来无由,无一去无故。这小龙此刻现身,绝非偶然。
燃灯面容不动,声如清泉落玉,缓缓开口:“小白龙,你不在西海安居,为何拦我云路?”
那白龙闻听此言,立刻化作一个白衣少年,眉目俊朗,神色凄惶,“噗通”一声跪倒云头,连连叩首,声带哭腔:
“天师救我!我本西海龙王敖闰殿下三太子,只因年少无知,一时怒火,纵火烧了殿上玉帝所赐明珠。父王为保全族,只得将我表奏天庭,告我忤逆大罪。昊天大帝震怒,已下旨将我吊在空中,日夜受鞭挞之苦,百日刑满,便要魂飞魄散,永绝龙根!求天师慈悲,救我一命!”
燃灯心中了然。
眼前这小白龙,不是别人,正是日后西天取经路上,驮负唐僧西行、修成正果的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取经一事,乃是佛门东进核心大计,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这白龙马,正是重要一棋。
燃灯慈悲相现,温和开口:
“你之劫难,乃是天定,亦是缘法。你且先往鹰愁涧潜藏休养,收敛龙气,静待时日。日后必有东土大唐取经僧人从该处经过,那时便是你赎罪立功、证得正果之日。玉帝那边,我自会替你说情,暂缓天刑,留你性命。”
小白龙闻言,如蒙大赦,喜极而泣,对着燃灯重重叩首九次,感激涕零:“多谢天师救命大恩!此恩此德,敖烈永世不忘!”
说罢,他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欢欢喜喜直奔鹰愁涧而去。
燃灯目送白龙远去,随手一挥,一道温润白光冲天而起,直上九霄,射入凌霄宝殿。玉帝案头忽然多了一道简谕,阅罢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当即传下密旨,暗中将西海三太子天刑暂缓,只作不知,任由其潜藏鹰愁涧。
天庭这一段小小风波,便被燃灯轻描淡写,一手抹平。
处理完毕,燃灯回归造化岛,入问道宫静坐清修,神游太虚,观三界变化,听万法声音。
这一日,他忽然从定中醒来,睁开双眸,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在离恨天兜率宫八卦炉之上,一声轻叹,悠悠传出:
“五百年厄难,天定劫数,终究避不过去。孙悟空啊孙悟空,你狂也狂了,闹也闹了,威风也耍够了,可证道之路,仍需从五行山下起步,仍需做一个戴罪修行的孙行者。昔日你降生、学道、闹龙宫、闯地府,我皆暗中照拂,今日你身陷八卦炉,道基将损,我不能不救。这一救,也算了结旧日缘法,助你日后解脱证果。”
话音未落,燃灯身形在问道宫中淡淡一晃,便已消失无踪。
下一刻,离恨天兜率宫内,太清仙气氤氲,九转金丹香气弥漫,中央一座八卦炉烈焰熊熊,火光冲天。
太上老君正端坐蒲团,吩咐金角、银角两大童子:“加大炉火,务要煅透!”
两位童子齐声应诺,不住扇风添火。炉中正是被擒住的孙悟空,一身金箍锁仙链,困在炉内,眼看便要被文武火炼作飞灰。
老君忽然心神微动,眉头微挑,缓缓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宝相庄严,气息深不可测,正是燃灯古佛。
老君一见,眼中微亮,抚须赞叹:“呵呵,些许时日不见,燃灯道友修为又精进如斯,道韵浑然,不沾因果,怕是不日便可证得混元无极境界,一步踏圣位了。”
燃灯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友说笑了。混元圣人,万劫一遇,何等艰难?不成圣,终是蝼蚁,纵有通天本领,也逃不出量劫摆布。”
眼前这位,虽是太清圣人老子的一道分身,却执掌玄门人教,手握天地气运,燃灯纵然道行大进,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老君不置可否,淡然问道:“道友轻易不离造化岛,今日亲临我兜率宫,必是有要事。”
燃灯也不拐弯,径直指向那座烈焰熊熊的八卦炉:
“此猴与我佛门大有渊源,与我亦有一段因果。今日我前来,不为别事,只为求道友饶他一命,保全他证道根基。石猴得天之育,得道不易,一身野性,不过是未曾开化。还望道友慈悲,只磨他心性,消他凶顽,莫要断了他成道之路。”
老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你个燃灯!此事本是天庭、玄门与这妖猴的因果,与你西方无干,你却偏偏要将自身揽入其中。你今日大发慈悲救他,他日这泼猴野性难驯,闹到你灵山头上,可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
燃灯从容一笑:
“道友放心。他日他若再闯大祸,我自会亲去灵山,将他收服,了结一切因果。”
老君沉吟片刻,目光在八卦炉上一转,又落回燃灯身上,缓缓点头:
“也罢。你既如此担保,又亲自前来,老道便卖你这个面子。这猴子,交给你处置便是。”
“多谢道友成全。”
燃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八卦炉。
此炉暗含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之理,妙用无穷。那孙悟空何等机灵,早已钻到巽位之下。巽位主风,有风无火,可风一吹,便将浓烟尽数灌入此处,熏得他双眼刺痛,泪流不止,几乎瞎了火眼金睛。
老君原本用意,本是要将孙悟空吞吃的无数蟠桃、仙丹、仙酒,一并在炉中炼化,与他肉身神魂相融,成就金刚不坏之躯。可如此一来,仙丹蛮力盘踞体内,不得化归本源,孙悟空便会走上旁门左道,想要日后斩三尸、证佛果,却是遥遥无期,白白浪费一身天材地宝,更耽误了佛门大计。
要知,这孙悟空本就是三界大乱之序幕,是内定的佛门斗战胜佛,是灵山护法第一战将。从他出世、学道、拜师准提,一切早有安排。准提昔日收他为徒时,便已明言他未来种种厄难,奈何这猴子心高气傲,一句也听不进去。闹龙宫、抢金箍、闯地府、销生死簿,再到后来搅乱蟠桃会、偷吃金丹、打上灵霄殿,一步一步,皆是劫数。
燃灯早已洞悉前因后果,暗中布下无数暗手,今日便是收功之时。
只见他伸出一指,淡淡一点。
一道温润纯白、不含半分戾气的佛光,穿透八卦炉壁,径直落在孙悟空神魂之上。
孙悟空本在烟熏火燎、痛苦不堪,忽觉一股清凉透入四肢百骸,浑身舒畅无比,体内积压多年的仙丹、蟠桃、仙酒之力,被这道佛光一引,瞬间化开,化作滚滚精纯元气,一部分汇入丹田真元,一部分滋养肉身,还有一股最精粹、最空灵的力量,直冲泥丸宫。
在他识海深处,三颗金光灿灿、万邪不侵的舍利子缓缓凝结,佛光内敛,佛种深植。
燃灯又一翻手,取出一朵三品血莲,莲光柔和,暗含无量生机与救苦功德,轻轻一送,打入孙悟空泥丸宫内,与舍利子相融,护住他根本道基,助他日后明心见性,皈依佛门。
一旁太上老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哪还不知燃灯心中全盘算计?
他淡淡一笑,意有所指:
“燃灯道友好深的算计,原来早已盯上佛门护法之位。只是你这般提前送他一场大造化,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白给佛门添一尊战力滔天的护法?”
燃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我等修行之人,哪个不是在为门下弟子、为教门气运,争那一线生机?成与不成,看谋划深浅,看气运厚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不过略尽人事而已。”
老君闻言,深深看了燃灯一眼,不再多言,转而望向八卦炉,听着炉内猴子渐渐躁动,忽然抚须一笑:
“这猴头,快要出来了。道友是在此等候,还是随我入内室,手谈一局,品茗论道?”
燃灯笑道:“我与道友久未论道,今日正好叨扰。”
老君点头,也不多话,随手一指脚下蒲团。那蒲团灵光一闪,化作一个与老君一模一样的身影,依旧端坐炉前,仿佛从未离开。而老君真身,则转身向内室走去。
燃灯会意一笑,缓步紧随其后。
两位混元境界的大能,在内室对坐博弈,清茶袅袅,落子无声,看似闲谈风月,实则三界风云、佛道气运、万劫变化,尽在这一盘棋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
闭目静坐、体悟天道的准提道人,忽然睁开双眸,眼中神光一闪,望向东方离恨天,轻声一叹,语带感激:
“有劳老子道友费心成全。”
至此,东方玄门人教,与西方佛门,一段旧日因果,彻底了结。
从此之后,再无人情,再无退让,只剩下赤裸裸、分毫不让的天地气运之争。
八卦炉中,孙悟空吼声渐起。
五行山下,五百年孤寂已在等候。
西天路远,八十一难,即将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