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传奇:12.哪吒寻仇陈塘关 燃灯赐塔定伦常
风火呼啸,破空如电。哪吒重生之后,脚踏风火二轮,手提火尖枪,一身杀气直冲云霄,不过片刻,便已飞临陈塘关上空。他也不待通报,径直闯入关中,直奔总兵帅府,立在门前,厉声大喝:
“李靖!快出来见我!”
守门士卒一见三公子死而复生,脚踏宝轮,持枪神威凛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慌忙飞奔入府禀报:
“启禀老爷!府门外三公子回来了!脚踏风火二轮,手提火尖枪,指名呼唤老爷名讳,请老爷定夺!”
李靖正在府中处理军务,闻言勃然大怒,拍案喝道:
“胡说八道!人死岂有再生之理?必定是何方妖邪,假借哪吒之名前来作祟!”
话音未落,又有家人跌跌撞撞冲入,面无人色:
“老爷!再不出去,三公子就要杀进府来了!”
李靖又惊又怒,再无怀疑,当即提了画杆方天戟,翻身上了青骢马,怒气冲冲冲出府来。抬眼一看,门前立着的少年,不是哪吒是谁?
只见他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身长一丈六尺,神威凛凛,宝光环绕,比之生前不知威武多少倍,哪里有半分死过的模样?
李靖惊得勒马后退,戟尖微颤,指着哪吒厉声骂道:
“你这畜生!生前闯下滔天大祸,闹得四海不宁,剖腹剔骨一命归阴,如今死后还魂,又来家中缠扰父母,还有半分为人子的孝道吗!”
哪吒仰天嗤笑一声,眼中杀气腾腾,声音冰冷如刀:
“李靖!你休要在此假仁假义,装什么慈父模样!你贪生怕死,恋慕人间富贵荣华,何曾有半分父亲的情分?我当年剖腹剔肠,剜骨肉还于父母,一身血肉早已与你两清,互不相干!你却为何还要前往翠屏山,鞭打我金身,焚烧我行宫,断我魂魄安身之所?今日我来,别无他事,定要拿你,报那一鞭毁身之恨!”
话音未落,哪吒手腕一振,火尖枪化作一道烈焰,劈面便向李靖刺来。枪风呼啸,威势惊人,显然是动了真怒。
李靖也是怒火攻心,怒吼一声,画戟翻飞,迎上火尖枪。一戟一枪,一马一轮,当场在帅府门前大战起来。哪吒重生之后,力大无穷,枪法精妙,不过三五合,便杀得李靖汗流浃背,马仰人翻,力尽筋酥,再也抵挡不住。
李靖心知不敌,虚晃一戟,拨马便向东南方向仓皇而逃。
哪吒厉声大喝:
“李靖休走!今日我不杀你,绝不空回!”
说罢,脚下风火轮一催,呜呜风响,快如飞云掣电,紧紧追在后面。李靖胯下青骢马虽是良驹,又怎能比得上仙家至宝风火轮?不多时,便已被哪吒追得近在咫尺。
李靖心中大骇,暗叫不妙:今番若是被他赶上,必定被一枪刺死,我命休矣!
眼看危在旦夕,就在这生死两难之际,忽听前方有人一路作歌而来,歌声清越:
清水池边明月,绿柳堤畔桃花。
别是一般风味,凌空几片飞霞。
李靖抬头一看,只见山道上立着一位道童,头顶发髻,道袍大袖,麻履丝绦,气度不凡,正是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座下弟子,自己的次子——木吒。
木吒一眼看见哪吒提枪追杀父亲,当即纵身跃出,挡在李靖身前,高声喝道:
“父亲勿慌!孩儿在此!”
李靖见是次子木吒,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哪吒风火轮一停,见李靖与一道童立在一处说话,也不答话,提枪便要上前再刺李靖。
木吒横剑一拦,厉声大喝:
“慢来!你这孽障,好大胆子!子杀父,乃是忤逆**,大逆不道,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速速回头,我还饶你一条性命!”
哪吒微微一怔,打量对方片刻,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说此大话?”
木吒横剑挺胸:
“你连我都不认得?我乃是你二哥木吒!”
哪吒这才认出是自家兄长,语气稍缓,忙道:
“二哥!你不知其中详细!”
当下便将李靖如何毁金身、焚行宫,害得自己魂魄无依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二哥你评评理,此事是李靖不是,还是我哪吒不是?”
木吒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胡说!天下无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纵有千般不是,做子女的也不能以下犯上,以仇报怨!”
哪吒心中火气再涌,又将当年剜肉剔骨、还血于父之事说出:
“我早已将一身骨肉还他,与他恩断义绝,还有什么父子之情!”
木吒大怒,挥剑便砍:
“如此逆子,留你何用!”
哪吒举枪架住,也是怒声喝道:
“木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速速站开,待我拿李靖报仇!”
木吒哪里肯听,提剑直取哪吒:
“好孽障,竟敢大逆不道,看我擒你!”
哪吒冷哼一声:
“这是大数造定,休怪我无情!”
火尖枪一展,与木吒当场厮杀起来。兄弟二人剑去枪来,步下翻飞,打得难解难分。哪吒心中挂念李靖,怕他趁机逃走,不由性急起来。
他枪尖一挑,拨开木吒长剑,左手一伸,从豹皮囊中取出金砖,望空中一掷,金光一闪,正中木吒后心。
木吒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哪吒也不理会,提枪便要再追李靖。
就在此时,空中又传来一道歌声,清和悠远:
野外清风拂柳,池中水面飘花。
借问安居何地?白云深处为家。
哪吒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道者悬立空中,正是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天尊一眼便看破前事,也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物,名曰遁龙桩,又名七宝金莲,望空中一丢。
霎时间,风生四野,云雾迷空,落土有声,金光一闪,哪吒只觉昏沉沉不知南北,黑惨惨不辨东西,颈项、双腿瞬间被金圈锁住,靠在一根金柱之上,浑身动弹不得。
天尊吩咐一旁长子金吒取来扁拐,一顿痛打,打得哪吒三昧真火从七窍一齐喷出,苦不堪言。
不多时,太乙真人匆匆赶来,说情放人,将哪吒救下。哪吒心中一口怨气难消,谢过师父,依旧不肯罢休,脚蹬风火轮,再次追向李靖。
李靖一路土遁狂奔,忽听身后风火之声又至,回头一看,哪吒竟再次追来,心中叫苦连天:
“那燃灯道人真是言而无信!既放我先行,又为何放哪吒下山?我才走不多时,便被他追上,如今可如何是好!”
眼看再次被哪吒逼近,李靖已是走投无路。忽抬头看见山冈之上,倚着一棵青松,坐着一位道人,正是燃灯道人。他早知哪吒重生必来追杀李靖,早已在此等候。
燃灯望着山下,高声问道:
“山脚下可是李靖?”
李靖如遇救星,慌忙应道:
“师父!末将正是李靖!望师父垂救!”
燃灯微微一笑:
“为何如此慌忙?”
李靖急道:
“哪吒追赶甚急,求师父救我一救!”
“快上山冈,站在我身后,我来救你。”
李靖大喜过望,连滚带爬上高冈,躲在燃灯身后。喘息未定,只听呜呜风响,哪吒已踏风火轮追至冈下。
哪吒见冈上一左一右立着两人,心中冷笑:难道这一回,我又要吃亏不成?当即踏着风火轮,直往冈上冲来。
燃灯看着哪吒,明知故问:
“来者可是哪吒?”
“正是在下!”哪吒朗声应道,“你这道人,为何叫李靖躲在你身后?”
燃灯笑道:
“你为何苦苦追赶于他?”
哪吒又将翠屏山毁金身、焚行宫之事,从头说了一遍,怒气冲冲。
燃灯道:
“你在五龙山文殊天尊面前,已经讲明前因,如今又来追赶,便是你失信了。”
哪吒哼了一声:
“这是我父子私事,你休要多管!今日我定要拿他,以解我心头之恨!”
燃灯淡淡道:
“你既不肯罢休,那便让李靖与你再杀一回,让我亲眼看看。”
李靖吓得胆战心惊,连忙摆手:
“老师!这畜生力大无穷,枪法精妙,末将实在杀他不过!”
燃灯站起身,自袖中取出一粒仙丹,异香扑鼻,乃是用黄中李在造化鼎中炼制的九还丹。李靖一见便知是仙家至宝,慌忙接过吞下。丹气入腹,瞬间精气弥漫全身,力量暴涨,四肢百骸充满无穷力气。
燃灯笑道:
“你现在再与哪吒较量一番。”
李靖精神大振,持戟跃出,一戟直刺哪吒。哪吒火尖枪一迎,父子二人在山冈之上,再度厮杀起来。这一战,竟足足打了五六十回合。哪吒只觉李靖神力大增,戟法凌厉,竟被杀得汗流遍体,遮拦不住,心中暗暗惊疑:
“李靖原本根本不是我对手,这道人只给他吃了一粒丹药,便有如此威力,分明是他暗中使了诡计!不若我先一枪刺死这道人,再拿李靖不迟!”
哪吒心念一动,虚晃一枪,纵身跳出圈外,火尖枪一挺,竟直刺燃灯心口。
燃灯不慌不忙,张口一吐,一朵白莲花凌空飞出,稳稳接住火尖枪一刺,枪尖被莲花裹住,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李靖且住!”
燃灯一声轻喝,李靖连忙收戟。
燃灯这才面色一沉,怒斥哪吒:
“你这孽障!你父子自相厮杀,与我无干,你为何暗地刺我一枪?若非我白莲接住,险些被你暗算!你是何道理?”
哪吒怒气冲冲:
“先前李靖杀不过我,你却教他与我对战,又用仙丹助他,分明是你故意设计,让我不能报仇,我因此刺你一枪,泄我心头愤恨!”
燃灯顿时大怒:
“好一个孽障,竟敢反噬于我!”
哪吒也是怒火攻心,双臂一展,提枪再刺。燃灯纵身跳开,袍袖往上一举,只见祥云缭绕,紫雾盘旋,一座金光璀璨的宝塔凌空落下,“呼”的一声,将哪吒结结实实罩在里面。
此塔,正是七宝玲珑塔。
燃灯双手在塔上轻轻一拍,塔中立时烈火升腾,九条火龙盘旋灼烧,三昧真火狂烧不休。哪吒在塔中被烧得痛不欲生,连声大叫:
“师父饶命!我知错了!饶命啊!”
燃灯在塔外沉声问道:
“哪吒,你可认李靖为父?”
哪吒被烧得魂飞魄散,只得连声答应:
“认!我认他是父亲!”
“既认父亲,我便饶你这一次。”
燃灯收了宝塔。哪吒睁眼一看,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烧伤,心中又惊又奇,暗自咬牙:这道人果然有些古怪门道!
燃灯沉声道:
“哪吒,你既认李靖为父,便上前叩头。”
哪吒心中万分不愿,可一见燃灯抬手便要再祭宝塔,只得忍气吞声,低头下拜,脸上却满是不服之色。
燃灯看得明白,又道:
“还要你亲口叫一声父亲。”
哪吒紧闭嘴巴,不肯答应。
燃灯眼神一冷:
“你既不叫,仍是不服,我便再将你收入塔中焚烧!”
哪吒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高叫:
“父亲!孩儿知罪了!”
口中虽叫,心中却暗暗切齿:李靖!你最好长带着这道人同行,否则总有一日,我要报今日之辱!
燃灯转头唤过李靖:
“李靖,你跪下。”
待李靖跪倒,燃灯双手一合,将那座黄金玲珑塔秘传于他,低声嘱咐:
“此塔你收好。日后哪吒若是再敢不服,你可将此塔祭起,烧他惩戒,他便再也不敢放肆。”
黄金造就玲珑塔,万道毫光透九重。
李靖得了此塔,日后肉身封神,执掌天兵,便是赫赫有名的托塔李天王。
哪吒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暗暗叫苦。
燃灯看着哪吒,微微摇头,语气严厉起来:
“你这孩子,平日被你师父太乙真人惯坏了,以至于无法无天。你可知,你在南天门近海之地,殴打天庭正神东海龙王,龙神执掌行云布雨,滋养万物,何等尊贵?天庭之所以不追究你,全是看在你阐教祖师元始天尊的面子。若是真论天条律法,一道雷符下来,你早已魂飞魄散,连神魂都不能存留于世!
你性格焦躁,下手狠辣,有违道家清静无为、慈悲为本之意,日后必须改过!”
哪吒被训得低头不语。
燃灯神色稍缓,又取出一朵三品血莲,此莲出自幽冥血海,虽非先天,却也妙用无穷,护身辟邪,无往不利。他将血莲递给哪吒,温声嘱咐:
“你也不必过于惧怕。日后你父亲若是违背人伦道义,无故责罚于你,你只需默念贫道道号,这法莲自会护你周全,让你不惧玲珑宝塔之火。”
哪吒大喜过望,笑眯眯接过血莲,真心实意朝燃灯深深一拜:
“弟子哪吒,多谢燃灯大师赐宝!愿大师早证混元道果,也让我等沾沾灵光!”
燃灯见他虽然顽劣,却也天真烂漫,不过七岁孩童,不通世事,心中暗叹,也不再多加责罚。
“哪吒,你父子从此和睦相处,日后皆是一殿之臣,辅佐明君,共成正果,不必再提往日仇怨。你且回乾元山去吧。”
哪吒见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得悻悻一礼,踏风火轮回转乾元山。
燃灯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仍有些不自然的李靖,温声道:
“你也不必担忧。哪吒若再敢无端寻仇,贫道自不会让他肆意妄为。”
李靖连忙跪倒叩拜,恭恭敬敬问道:
“老爷广施道德,解弟子脱天大灾厄,弟子斗胆请问老爷高姓大名?居于哪座名山、何处洞府?日后也好供奉香火,报答大恩。”
燃灯抚掌一笑:
“贫道乃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是也。李靖,你可愿拜我为师?”
李靖惊喜交集,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有如此仙缘,当即连连叩首,拜倒在地:
“弟子李靖,拜见师父!”
燃灯微微点头,心知李靖日后肉身成圣,不仅执掌八百万天兵天将,更要在西方灵山统领三亿佛兵,乃是佛道两教皆通的关键人物,收他为徒,正是顺应天道。
“李靖,从今日起,你为我灵鹫山门下第五弟子。你尘缘未了,仙道未成,合该先享人间富贵。如今商纣失德,天下大乱,你暂且不必再做殷商之官,放下名利,随我回灵鹫山潜心修道。待到周武兴兵、天下大变之时,你再出山立功立业,辅佐明主,成就正果。”
李靖叩首领命,恭恭敬敬跟随燃灯道人,同回灵鹫山修行。
一场父子相杀的大祸,就此烟消云散;
一段托塔天王的传奇,自此正式开篇。